“探路者”舰队如同受惊的鱼儿,迅速撤离了那片被激活的观测站空域,重新隐匿于“破碎迴廊”错综复杂的小行星带中。舰桥上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韩铮和几名受到精神冲击的队员被紧急送入医疗舱,初步诊断显示他们的短期记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碎片化和缺失,需要时间恢复,更深的心理创伤则难以估量。
林芷溪疲惫地靠在座椅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强行干扰“守夜人”系统几乎榨干了她恢复不多的灵能,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系统最后的“审视”——冰冷、绝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限感,仿佛在它面前,任何非“适格者”的存在都如同蝼蚁。
“‘守夜人’协议……”“望舒”子体分析着记录下的数据,“其核心逻辑基于对‘播种者’基因标记和灵能权限的验证。我们携带的标记浓度过低,被判定为‘未授权’。其记忆抹除程序,是一种高维信息层面的定向扰乱,技术层级极高。”
“它说的‘最终指令’是什么?谁给它下的指令?”韩铮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的怒火,他从医疗舱出来了,尽管脸色不佳,但眼神依旧锐利。记忆被强行翻搅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信息不足,无法解析。”“望舒”回答,“但可以确定,这座观测站,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设施,是‘播种者’留在航路上的‘哨卡’和‘知识筛’。它们并非完全敌对,但只对符合标准的存在开放。”
“标准就是林顾问那样的‘适格者’?”一名队员忍不住问道。
“或者……更高级别的‘继承者’。”林芷溪轻声说,她抚摸着意识海中那个变得内敛的符号,“‘守夜人’提到我的权限是‘高阶’,但似乎……还不够。它可能只对完全激活了‘基因锁’,或者拥有更完整‘播种者’传承的个体开放核心数据库。”
这意味着,即便有林芷溪在,他们也未必能轻易获取后续航路的关键信息。每一座观测站,都可能是一次新的考验和危险。
就在他们分析情报、修复创伤时,“望舒”突然发出了新的警报:
“检测到‘破碎迴廊’外围引力场出现异常扰动!模式分析……非自然形成,与‘棱镜’集群跃迁特征相似度68%!另有……三组未知信号源,能量签名混杂,包含星海同盟标准频率及……‘肃正派’特有的畸变波形!”
追兵来了!而且不止一方!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韩铮猛地站起。
“‘守夜人’系统被激活时释放的能量波动,以及我们强行干扰和爆炸产生的信号……可能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刘院士(通过远程通讯接入)的声音带着懊恼,“我们惊动了哨卡,也引来了猎犬。”
“能避开吗?”韩铮看向星图。
“迴廊内部环境复杂,暂时可以周旋。但对方有备而来,封锁外围出口只是时间问题。”“望舒”给出了严峻的判断。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他们制定出突围策略,舰船猛地一震!并非被武器击中,而是仿佛整个空间结构都在轻微颤抖!
“报告!局部空间读数异常!物理常数出现微小波动!重力参数瞬时偏移0.003%!”
“检测到背景真空能量涨落超出阈值!”
“舰船内部,部分精密仪器出现短暂失灵!”
一系列诡异的报告接踵而至。
林芷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捂住胸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恶心和恐惧感攫住了她。
“是……是‘规则侵蚀’!”她声音颤抖地说,“虽然极其微弱,但……是它!它渗透到这里了!就在这片星域!”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舷窗外,远处一颗漂浮的小行星,毫无征兆地、违反物理规律地,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般,开始缓慢地、扭曲地变形,表面呈现出一种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结构,色彩也变得诡异而不协调。
“规则侵蚀”的阴影,如同无声的瘟疫,已经蔓延到了“星尘之路”上!
前有远古哨卡的阻挠,后有强大追兵的围堵,如今又加上了这足以颠覆一切物理现实的、最根本的威胁!
“探路者”舰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韩铮看着星图上逐渐合围的敌方信号,又看了看舷窗外那扭曲的小行星,最后目光落在因感知到“侵蚀”而痛苦不堪的林芷溪身上。
绝境之中,他的眼神反而燃烧起一种冰冷的火焰。
“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决心,“‘守夜人’……它既然是‘播种者’的造物,它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抵御‘规则侵蚀’,而不是对付我们这些携带微弱印记的后来者。”
他看向林芷溪:“芷溪,还能再试一次吗?不是强行突破,而是……沟通。告诉它,‘侵蚀’已至,我们需要信息,需要找到‘起源之井’来对抗它!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是赌博。赌“守夜人”的底层逻辑中,对抗“规则侵蚀”的优先级高于驱逐未授权访问者。
林芷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点了点头。她闭上眼,再次将微弱的灵能延伸出去,这一次,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或干扰的意图,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承载着关于“规则侵蚀”的感知、人类文明的困境、以及寻求“起源之井”的迫切愿望,缓缓流向那座沉寂下去的观测站。
这是一次冒险的交流,一次在追兵环伺、规则崩塌边缘的。
信息能否被接收?古老的“守夜人”是否会回应这来自渺小后来者的、关乎存亡的呼喊?
答案,即将在沉默与危机的倒计时中揭晓。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