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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围棋(1 / 1)

冯莉莉拿着许远山给的五万元奖金换了一处离学校更近的房子,房子南北通透,比之前的大了不少,还有之前房子里没有的大客厅,许远山的卧室也是朝阳的,打开窗就可以看到附近的公园。

生活像被春雨浇过的荒田,终于透出点生机,而他心底那片因父亲离开而荒芜的角落,仍然寸草不生。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块旧伤疤,只好任由它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许远山第一次了解围棋,是在一家二手书店的旧杂志架上。一本泛黄的《围棋天地》里,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织出细密的网,像极了他数学课本里最难解的几何题。他抱着杂志坐在窗边看了一下午,连母亲喊他回家吃饭的电话都没听见。那些“气”“劫”“定式”的术语像密码,拆开却藏着千变万化的逻辑,他忽然觉得,这方棋盘就像千变万化的人生——看似毫无关系,但实则一环扣一环。

回家后,许远山迫不及待地把之前淘汰的草稿本翻过来,用铅笔画满了纵横十九道线。照着杂志里的棋谱一步步涂画着,用对号代表黑子,用叉号代表白子。橡皮在纸上蹭出淡灰的印子,像他反复推敲的思路。他乐此不疲的对着本子上的棋盘研究思路,仿佛忘记了时间,再一看表,已经入夜了,他赶紧收拾收拾躺在了床上,心里却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去买个像样的棋盘。

过了几天,许远山觉得总是自己琢磨像摸黑走路,有些棋谱里的妙手,他翻来覆去看也猜不透背后的逻辑。某天放学路过巷口,“超然棋社”的木质招牌在夕阳下晃了晃,玻璃门里透出棋盘的反光。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棋社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几张棋桌旁坐着下棋的人,角落里,一个穿蓝色围裙的女人正给客人续水,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你好呀,来学棋的?”这是老板娘李然,说话时眼角弯着,像母亲偶尔温和的样子。没等许远山回答,里屋走出来个高瘦的男人,细长的眼睛透着一种智慧的亮光,边走边漫不经心的啃着手里的馒头。看见他便把手中的馒头放在桌边:“想学棋?先跟我下一盘?”这是老板赵超,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很沉稳。

许远山不知为何,心里有的不是紧张,而是激动。棋下着下着,他就陷了进去——赵超的棋风温和,却总在他以为要赢的时候,轻轻落下一子,就断了他的退路。一局结束,他输得彻底,却没觉得沮丧,反而抬头问:“老师,刚才那步‘挖’,我为什么防不住?”

赵超愣了愣,随即笑了。他很少见和许远山这般年纪年轻气盛的孩子,输了棋不把气愤表现出来,反而愿意耐下心来先琢磨棋理,看来是个心思沉稳坐的住的孩子。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棋盒里拿出棋子,一步步拆解:

“你看,你这里补了断点,却忘了右边的‘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赵超的手指上,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击,声音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许远山听得入了迷,连旁边凑过来的一个少年都没注意。

从那天起,许远山成了超然棋社的常客。他虽然得了一大笔钱,但是这些年艰苦的生活早已让他把朴素刻在了心里,因此还是总穿着以前那身旧衣服,除了陪林橘他们,一放学就往棋社跑。

赵超看他爱学,索性把学费给他打了折,还把自己珍藏的棋谱借给他研究。许远山的天赋像藏在璞玉里的光,越打磨越亮——不过半个月,他就能赢棋社里的成年棋友。

一个月后,连赵超从小学棋的儿子赵逸凡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有次社区举办围棋赛,许远山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赵超,对方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眼里的笑意比奖杯还暖。

数月的接触,赵超发现许远山从来只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而且每每看到自己一家人热闹的场合时,眼里总是流露着羡慕,时间久了他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后来李然跟赵超说,许远山的母亲来棋社送过一次水果,聊天时提过,孩子十岁那年,他爸出轨,后来又抛弃了许远山母子,再也没回来过。

赵超这才明白,为什么许远山总是表现的那么小心翼翼,本身天资聪慧的他眼里流露的不是骄傲,更多时候甚至是一种自卑,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对棋的渴望,还有点小心翼翼的依赖——那是孩子对父爱的本能向往。

从那以后,赵超对许远山更上心了。他会特意留着李然做的红烧肉,等许远山来吃;也会让赵逸凡多和许远山接触,陪伴许远山下棋切磋;偶尔还会叫许远山来家里吃饭,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

有次许远山发烧,许远山自己都没有感觉出来,赵超只是看着许远山感觉他状态不对就连忙摸了他的额头,烫烫的,又赶紧让李然拿来了温度计量了体温,结果已经烧到38.7℃了。

赵超的父母都是医生,自己耳濡目染也对此有所了解,他检查了一下许远山的状况,先给许远山简单的物理降温了一下,李然也忙前忙后的照顾着许远山,烧一直不退,赵超实在放心不下就让李然给许远山妈妈打了电话,自己先带许远山去了附近的医院。

好在经过医生的认真检查,许远山只是普通的流感,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赵超又给许远山买了药,才带他回家,路上不断叮嘱许u远山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养好了病再来棋社也不迟,注意饮食等等。在这么久的相处里,赵超对待许远山,不仅仅是师徒,更像是父子。

许远山因为高烧头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赵叔,”许远山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超愣了愣,随即摸了摸他的头,像摸赵逸凡那样:“因为你像我小时候,也喜欢围棋,也……缺个人疼。”

许远山没再说话,只是把脸侧过去,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出来。他忽然觉得,赵超教他的不只是围棋——是在他落子犹豫时,告诉他人要敢闯;是在他输棋懊恼时,告诉他人要能扛;是在他孤单的时候,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像父亲一样,把他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赵超送他回家时,母亲已经回来了,正急得团团转。赵超笑着说:“以后远山要是晚归,你就给我打电话,别担心。”母亲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

许远山站在旁边,看着赵超的背影,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原来在母亲和林橘他们之外,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关心爱护着他即使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即使萍水相逢,赵超的出现,照亮了许远山那内心幽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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