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末,京城。
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地上打旋儿的枯叶,刮在人脸上生疼。胡同里灰扑扑的,瞅着就让人心里头发冷,像那没了指望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南锣鼓巷,95号院。
随着“吱呀”一声,那扇掉了漆、露出木头本色的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男人迈步走了进来,身板挺得跟站岗的哨兵似的,笔直。
他身上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肩上扛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卷,脚下一双解放鞋,鞋边已经磨开了线。这身行头搁人堆里半点不起眼,可他往那儿一站,不言不语,那眼神就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寒气,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院子里,几个凑在一块儿晒太阳、纳鞋底的老娘们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东家长西家短,一见这人进来,话头立马就断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眼神里头,有审视,有好奇,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忌惮。
“哟,这谁呀?生脸儿啊。”一个嘴碎的先开了腔。
“瞅着……好像是后院许大茂他哥?不是说当兵去了吗?”
“可不是嘛,得有好些年头没见着了。这是……复员了?”
议论声跟蚊子哼哼似的,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听得真切。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瘦得跟猴儿似的青年,从东厢房里探出个脑袋。他一瞧见来人,脸上先是愣怔,跟着是惊喜,可随即那股子喜气儿就变成了发自骨子里的拘谨和敬畏,缩着脖子,有点不敢上前。
“哥!你……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许大茂的亲哥哥,许大强。
许大强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记忆里的顽童模样和眼前的青年重叠在一起。他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嗯,回来了。”
他的魂儿,是从六十多年后飘来的。上一世,他是在边境冲突里为国捐躯的顶尖特种兵,一睁眼,就成了这个刚从朝鲜战场退伍、在医院里养好了重伤的同名战斗英雄。
两段记忆搅和在一块儿,让他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在上甘岭的炮火里九死一生爬出来的,胸口那枚用鲜血换来的一等功勋章,就是最好的证明。
许大茂被兄长那锐利得像鹰隼似的眼神一扫,后脖颈子直冒凉气,赶紧点头哈腰地跑过来,伸手就要接行李:“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屋里坐。你瞧你,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报,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啊。”
“不用。”许大强言简意赅,随着许大茂进了那间又小又暗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儿。
许大强放下行李,没急着坐,而是不着痕迹地透过那扇小窗户,打量着外头的院子。
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和深入骨髓的警惕,他几乎是顷刻间就嗅到了这四合院里那股子不对劲儿的味儿。
街坊邻居,一个个看着都和和气气,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全是算计和打量。
尤其是中院那个叫贾张氏的胖老娘们儿,还有那个总爱背着手,一天到晚端着个德高望重架子的一大爷易中海,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跟菜市口挑牲口似的,毫不掩饰。
许大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院里这帮人,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瞅着呢,看他这个刚回来的“战斗英雄”好不好拿捏,是不是个能占便宜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