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家里那间昏暗又充满霉味的屋子里,整整煎熬了好几天。
她每天听着婆婆贾张氏那颠三倒四、恶毒无比的咒骂,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一样的丈夫贾东旭,再摸摸自己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她心里头那叫一个慌,跟大冬天掉进了冰窟窿似的,一宿一宿地合不上眼。瞅着炕上那个废人,听着婆婆的骂街,再摸摸自个儿的肚子,这日子,是真没个盼头了。
这个家,完了。
指望贾家这两个男人,是指望不上了。一个成了废人,一个只会躺在床上骂街。她要是不为自己,不为肚子里这块肉找条活路,迟早得跟着这个破败的家,一块儿烂在泥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投向了院子另一头,那间虽然不大,却总是干干净净,如今更是透着一股子旁人无法企及的体面和风光的东厢房。
许大强。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又像一团火,在她绝望的心底,烧出了一点点疯狂的念想。
经过反复的心理建设,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求人不如求己,与其等着被饿死,不如主动出击。贾张氏那套撒泼打滚的法子,在许大强面前不管用,那就换一套。她秦淮茹,有的是贾张氏没有的本钱。
她算准了许大强下班回家的时间。
那天下午,她特意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冰冷的凉水,兑了点热水,仔仔细细地洗了头。又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件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最干净、也最显身段的蓝色土布褂子换上。
她对着那面裂了纹的破镜子,反复照了又照。镜子里的人,面色虽然有些蜡黄,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依旧是她最大的资本。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让它显出几分血色,又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才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走了出去。
寒风吹在她刚洗过的头发上,冷得她直哆嗦,但她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
她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就那么俏生生地,带着几分无助和凄楚,等在了许大强家的门口,像一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花。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许大强穿着那身笔挺的干部蓝制服,推着黑得发亮的二八大杠从胡同口进来。人往那一站,腰杆挺得跟电线杆子似的,那股子精气神儿,就跟院里其他人不一样,扎眼得很。
秦淮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等许大强走近了,才立刻迎了上去,手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海碗,就是她最好的道具。
“大强兄弟……”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低,带着点儿发颤的哭腔,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许大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秦淮茹被他那深邃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但戏已经开场,就必须演下去。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强兄弟,我……我想跟你……借一碗白面……”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空碗,声音里带着哭腔,“家里……家里已经好几天没开火了,棒梗饿得直哭,他爸……他爸那身子,也需要点营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战斗英雄,心肠最好……你就……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自己的肚子,试图用自己“伟大母亲”的身份,和那柔弱无助的美色,来博取许大强的同情。
这番表演,这副做派,跟前些日子贾张氏那套撒泼耍赖的丑态,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就是她的温柔刀。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男人,能抵挡得住她这招。过去在院里,她靠着这招,不知道从别人家吸了多少血,养活了她们这一大家子。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许大强,等着他心软,等着他点头。
然而,许大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