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砸在红纹巨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江屿没回头,抬脚往营地宿舍区走。夜风有点凉,吹得帐篷边角一颤一颤的。他路过主控区时,瞥见几个工作人员还在忙,屏幕里正回放白天采访的画面——镜头里的自己站在庇护所前,语气淡淡的说:“随缘不是摆烂。”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周野房间门口,脚步顿了顿。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窗帘拉得严实,但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气,像是憋了很久才放出来。
江屿抬手敲了两下。
“谁啊?”声音有点哑。
“你最爱的饭搭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门把手,“开门,领奖。”
门开了一条缝,周野拄着拐站在里面,裤腿卷到小腿,脚踝肿得发亮,脸色也不太好。“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发你。”江屿把一瓶冰镇汽水塞进他手里,“最后一瓶,我拿三包辣条跟后勤小哥换的。”
周野低头看了眼汽水,没笑:“我不渴。”
“不渴也得喝。”江屿自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不然我白抢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野慢慢坐回床边,拧开瓶盖,汽水冒泡的声音在夜里特别清楚。
“你说……我是不是该退赛了?”他突然开口,盯着地板,“明天那个丛林穿越任务,八公里山路,还要背装备。我现在走路都费劲,再录下去只会拖累大家。”
江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是矫情。”周野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们都在照顾我,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摆设的。”
江屿这才开口:“你知道我刚进组的时候,导演组怎么评价我的吗?”
周野抬头看他。
“说我是个‘糊咖本尊’,镜头前像空气,台词念得像小学生读书,综艺反应慢半拍。”江屿笑了笑,“有一次彩排,我站错位置,导播直接喊cut:‘江屿老师,请您醒一下,这不是背景板选拔赛。’”
周野忍不住笑了下,又赶紧收住。
“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废的。”江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每天就想混完通告拿钱走人,反正也没人指望我出彩。”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一件事。”他直起身,“不争不抢,不代表没用。”
周野皱眉。
“今天搭庇护所,我没喊一句‘听我的’,但每一步我都清楚该做什么。绳结怎么打最牢,风从哪边来会影响结构,这些都不是临时想的。”江屿看着他,“就像你现在问我该不该退赛,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确认。”
周野抿了口汽水,气泡在嘴里炸开一点凉意。
“你觉得我能留下?”
“你不只是能留下。”江屿说,“你是这个队里最关键的人。”
“别逗了。”周野摇头,“我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可你记得今天记者来采访吗?”江屿反问,“是谁第一个挡在我前面说话的?”
周野愣住。
“你说我没冲第一,发言不多,全靠队友发力。”江屿语气平缓,“可你要不说那几句话,那些质疑就真成定论了。别人看到的是我站在镜头前回应,但他们没看见是你先站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团队不是只靠体力往前冲的。有人扛物资,有人稳节奏,有人关键时刻顶上去——你今天做的,就是没人替得了的事。”
周野低着头,手指一圈圈绕着汽水瓶上的标签。
“我一直以为,综艺就得拼体力、抢镜头、搞笑整活。”他声音轻了些,“结果现在连最基本的都做不了,好像一下子就没用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江屿忽然问,“为什么每次新嘉宾来了,都会先找你聊天?”
“因为我嘴碎呗。”
“因为你让人安心。”江屿说,“新人怕出错,怕被孤立,但你在,他们就觉得这节目有温度。你不说话的时候,整个场子都冷一半。”
周野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我没变。”江屿耸肩,“我只是说实话。”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虫鸣,风吹过帆布棚顶,发出轻微的扑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