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金顶,死寂。
风停了,云滞了,数千道目光,此刻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死死地钉在半空中那即将触碰的两根手指上。
一根,是段延庆的食指。
那根手指干枯、嶙峋,如同饱经风霜的百年老树之根,指尖之上,却凝聚着一团灼热到扭曲空气的赤色气劲。一阳指力,刚猛霸道,焚金融铁。
另一根,是杨过的食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宛如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没有任何惊人的气象,只是那么平平无奇地递出,沉静,内敛,仿佛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所有人的心跳都漏掉一拍的瞬间,两指相触!
没有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巨响。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直透神魂的钟鸣,自那接触点悍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疯狂扩散!
金顶之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无数碎石与尘土被卷上高天,形成了一场小型的风暴!距离稍近的武林人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被吹得站立不稳,惊呼着东倒西歪!
风暴的中心,胜负已分。
蹬!蹬!蹬!蹬!蹬!蹬!蹬!
一连串沉重而仓皇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那位凶名赫赫,威震西陲的“恶贯满盈”段延庆,此刻竟是面无人色,整个人仿佛被攻城的巨锤正面砸中,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才用铁拐狠狠戳进地里,勉强止住了颓势。
他高举着那根点出的食指,手臂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
指尖的皮肤已经完全炸开,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裂痕!鲜血顺着他颤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反观杨过。
他依旧站在原地,黑衣的下摆甚至未曾扬起分毫。
纹丝不动。
正面硬撼,高下立判!
“不可能!”
段延庆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双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彻底填满。
这怎么可能?!
他的一阳指,乃是大理段氏的至高绝学,是他横行江湖数十年的立身之本!其指力之刚猛,之凝聚,放眼天下,也难寻敌手!
可眼前这个少年,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就将他的毕生功力,从正面彻底击溃!
那股透过指尖传来的力量,并非单纯的刚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凌驾于一切真气之上的恐怖存在!
杨过一指得手,那双漆黑的眸子,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下森然的杀意。
“该结束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包裹在他背后那柄长条状物体上的粗布,并非被解开,而是被一股从内而外爆发的恐怖气劲,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一柄剑,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甚至没有剑锋,剑身宽厚,古朴无华。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杨过背后,却仿佛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太古凶兽,睁开了吞噬日月的眼眸。
“龙吟”出鞘!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匹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流,如同苏醒的巨龙,席卷了整个峨眉金顶!
嗡!嗡嗡嗡!
异变陡生!
在场所有用剑之人,无论正邪,无论门派,他们手中的长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悲鸣!
那些精钢铸就的兵刃,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各自的剑鞘中疯狂颤抖,挣扎,似乎想要脱手飞出,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想要跪伏下去。
那是百兵对王者的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