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一别,寒风肃杀。
邀月的性情,便是出鞘的剑,离弦的箭,从无转圜余地。
当她从黄药师口中,一字一句听完小师弟杨过的遭遇——身中无解剧毒,被至交构陷,一手创立的“侠客行”基业更是在阴谋的风雨中飘摇欲坠——那张万年冰封的玉容之上,便再无一丝温度,只剩下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她将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杨过,郑重托付给了黄药师。
“带他回终南山,交予师尊。”
一言,便定下了杨过的生路。
而她自己,则转身,怀抱那张跟随她多年的焦尾古琴,白衣一闪,身影已消失在绝情谷的峭壁云海之间。
她的方向,只有一个。
襄阳!
此刻的襄阳城,早已不是那座万众敬仰的英雄之城。
“侠客行”总部的朱漆大门之外,人声鼎沸,杀气冲天,俨然一处混乱的修罗场。
以丐帮新任帮主耶律齐为首,数十个被蒙古王子霍都暗中许以重利、煽动蛊惑的江湖门派,数千人马,如同一圈不断收紧的铁桶,将整个总部围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弥漫着兵刃的腥气与卑劣的谎言。
“狂侠杨过背信弃义,早已死在绝情谷!”
“他与蒙古人暗通款曲,侠客行就是个叛国的贼窝!”
一道道恶毒的谣言,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每一个曾经信仰“狂侠”二字的人心中。
人心,最是经不起煽动。
恐慌与贪婪交织之下,竟真有大批被蒙蔽的江湖客信以为真,他们双目赤红,嘶声叫嚷着,要冲进那座曾经象征着荣耀的府邸,去瓜分“侠客行”三年来积累下的无尽财富与上乘秘籍。
人群最前方,耶律齐负手而立,他英俊的面庞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儒雅,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怨毒。
他享受着这混乱,享受着将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身影,亲手踩入泥潭的快感。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也就在这一刻,襄阳高耸的城头之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宋旗帜之下,一道白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她出现得那般突兀,那般悄无声息,仿佛她本就与这片天地同在,亘古长存。
正是从绝情谷,一路疾驰而来的邀月!
她无视了城下所有的喧嚣、厮杀与贪婪,仿佛那一切,不过是蝼蚁的鼓噪。
她只是寻了一处干净的垛口,盘膝而坐。
那张色泽幽深、刻满古朴纹路的七弦琴,被她轻轻横于膝上。
天地,是她的舞台。
苍生,是她的听众。
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挑。
铮——!
一声清越至极、却又高亢入云的琴音,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瞬间穿透了、盖过了、碾碎了城下一切的嘈杂与喧嚣!
刀剑碰撞声,戛然而止。
疯狂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数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了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城头之上,那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正襟危坐,神情淡漠。
她的十指,开始在琴弦之上翻飞、起舞。
一曲杀机凛冽、金戈铁马的“十面埋伏”,骤然奏响!
琴音,不再是音律。
它,化作了这世间最致命、最无形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