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光阴在指尖流淌,如抓不住的沙。
江湖之上,“狂侠”杨过的名号,早已被尘封在故纸堆里,成了一段供说书人添油加醋的遥远传奇。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为神秘的传说。
神雕侠。
传说他面覆玄铁,从不以真容示人,无人知其年岁,无人晓其来历。
传说他身侧总有一头神异巨雕相随,振翅之间,风雷激荡。
七年间,他踏遍九州,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却从不留下姓名。他成了暗夜里的一道光,成了弱者绝望时的最后一丝祈盼,也成了江湖中最令人敬畏的谜。
而那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杨过,体内的情花剧毒,在师父楚玄机每年的施手之下,也已化解了大半。七年的沉淀,磨平了他少年时的锋锐与张扬,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尽数返璞归真,内敛于心。
他不再是那柄出鞘必见血的利剑,而更像一块温润的古玉,深藏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底蕴。
这一次,为寻访一味能彻底根除毒患的珍稀药引,他独自一人,踏入了大秦帝国的都城,咸阳。
咸阳古都,长街熙攘,车马喧嚣。
一家不起眼的酒馆内,空气中弥漫着劣酒的酸气与饭菜的油腻味。
杨过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人来人往的红尘俗世,窗内是他一人一壶的清冷。
他倒上一杯酒,看着浑浊的酒液里映出自己那张冰冷的铁面,心中无波无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满身的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青年,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却满脸杂乱的胡茬,一身袍子满是褶皱与污渍,颓唐落魄。
可当他坐到杨过对面时,那双本该被酒精浸泡得浑浊的眸子,却陡然亮起,一道锐利无匹的光,穿透了满室的昏暗,直刺杨过。
“兄台。”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将手中的酒壶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杯中酒液荡起圈圈涟漪。
“一个人喝酒,太闷。”
“我请你喝,你,陪我过两招,如何?”
杨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青年身上。
他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酒气,也能看到他衣衫下的落魄,但他更能感觉到,在那颓废潦倒的躯壳之下,藏着一股剑意。
一股孤高、霸道、足以刺破苍穹的惊天剑意。
这股剑意,即便蒙尘,即便沉睡,其本质,依旧凌驾于他生平所见的大多数剑客之上。
杨过端起酒杯,与他对视,只吐出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起身的打算。
两人都没有动用兵器。
方寸酒桌,便是他们的战场。
那落魄青年眼中精光暴涨,他并起食指与中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气劲。
但在杨过的感知里,这一指点出,整个酒馆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抽离,眼前只剩下一道快到极致、凌厉到极致的剑锋,直取自己眉心!
剑法看似生疏,甚至带着一丝醉酒后的迟滞,可那招式深处的根基,那股唯我独尊,有我无敌的霸道意境,却让杨过瞬间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