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的风总是裹着砂石,刮在人脸上生疼。
这座唐国最西陲的边城,贫瘠得连土匪都不常光顾。黄土垒成的矮墙历经风霜雨打,早已斑驳不堪。城里仅有的几条街道上,难得见到几个行人,个个面色枯黄,行色匆匆。
已是日上三竿,城东头那家小小的杂货铺却还板门紧闭。
“苏妄!你这懒骨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开门!”
粗哑的吆喝声打破了街巷的寂静。隔壁打铁的张叔抡着锤子,朝杂货铺吼了一嗓子,震得房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铺内,一个少年猛地从躺椅上惊醒,额头上带着细密的冷汗。
他又做了那个梦。
高楼林立,铁鸟轰鸣,屏幕上流动的代码...还有那场致命的车祸。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鬼魅,三年来时不时闯入他的梦境,提醒着他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妄,原名苏望,曾经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因为一场车祸意外穿越到了这个叫做“将夜”的世界,成了一个边城少年。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世界,竟然与他曾经读过的一本小说惊人地相似。
“妈的...”苏妄揉了揉太阳穴,将那些纷乱的记忆暂时压下,“都三年了,还是适应不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躺椅上支起身子。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来了来了,张叔您小点声,我这房顶可不经震。”他趿拉着鞋去开门。
板门吱呀一声推开,阳光霎时间涌进昏暗的铺子,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都什么时辰了,你小子就知道睡!”张叔一边捶打着烧红的铁块,一边数落,“要不是你那姑母时常接济,你这铺子早黄了!”
苏妄眯着眼适应光线,唇角扯出个懒散的笑:“急什么,这城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人,早开晚开没差别。”
他说着从门后摸出块木牌挂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营业中”三个字。
这就是苏妄,岷山边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郎——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他口中那位“姑母”,实则是西陵神殿地位尊贵的曲尼玛蒂姑姑——原著中那个自私恶毒的老太婆。而根据他这三年来的试探和推断,他很可能就是曲尼玛蒂的私生子。
这个认知让他一度十分崩溃。
最离谱的是,这位对外人狠辣无情的神殿大人物,对他这个“侄子”倾注了近乎变态的溺爱。每月派人送来大量金银财宝、修行资源,甚至暗中派高手保护,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这剧情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苏妄一边擦拭柜台,一边在心里吐槽。
一个月前,姑母派人送来了一箱稀罕物,除了日常用度和金银,还有几本旧书。其中一本讲的是西陵最基础的修行法门《气海初探》,他闲来无事翻了几页,觉得有趣,便按照书上说的方法尝试感知天地元气。
结果出乎意料。
他似乎天生就能感知到那些飘荡在空中的微小能量,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它们流动的轨迹。这种能力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模式——逻辑分析、系统建模的能力——相结合,让他三天内就摸到了气海雪山初通的边缘。
“这算不算金手指?”苏妄摸着下巴思索,“用计算机思维解析修行功法...啧,这挂开得有点硬核啊。”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人影渐多。
苏妄坐在柜台后,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他正在设计一种新的记账方法,基于另一个世界的复式记账法,能将货物进出、银钱流水算得更加清晰明了。
“苏家小子,打壶酒!”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进来,将酒壶咚地放在柜台上。
苏妄抬头,认得是常来买酒的王猎户,笑道:“王叔今日收获如何?”
“别提了,转悠一早上,就打了两只山鸡。”王猎户嘟囔着,“最近山里邪门,好些畜生都不见踪影,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苏妄手下不停,灌满酒壶递过去:“兴许是来了大虫,您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