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河郡,车队继续北上。
曲尼玛蒂似乎因崔府宴席上的插曲,对苏妄的关注多了几分,时常会问他一些关于修行、见闻的看法,言语间带着试探。苏妄则继续发挥演技,一半装傻一半敷衍,倒也勉强糊弄过去。
数日后,车队进入南晋与月轮国交界的一片山区。此地民风彪悍,多有山寨,信仰也颇为复杂,既有昊天道观,也有佛宗寺庙,甚至还有一些原始崇拜的痕迹。
天色将晚,前方出现一座古老的寺庙。寺庙规模不大,看起来香火并不鼎盛,墙垣有些破败,但整体结构尚存,透着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匾额上写着“兰若寺”三个古字。
“大人,前方有座寺庙,可供歇脚。比在山野扎营安全些。”梅若华前来请示。在南晋地界,借宿佛寺比道观更符合曲尼玛蒂的身份。
曲尼玛蒂抬眼看了看那寺庙,微微颔首:“可。”
车队行至寺前。一个小沙弥闻声出来,见到如此多的骑士和华丽马车,有些惊慌。得知是西陵大神官兼天擎宗大德莅临,更是吓得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一位年老的主持带着几个僧人迎了出来,态度极为恭敬,甚至有些惶恐。老主持自称慧净,言语间对曲尼玛蒂极为尊崇,表示寺内虽简陋,但已腾出最好的禅院供贵客休息。
寺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古旧,庭院深深,古树参天,暮色中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苏妄下得车来,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寺院环境。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这寺庙…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看似正常的佛门清净地,但在《自然经》带来的敏锐感知下,他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的波动。那并非纯粹的佛宗慈悲念力,反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深深埋藏、镇压着。
曲尼玛蒂似乎也有所觉,脚步微顿,冷冷地瞥了那慧净主持一眼。慧净主持吓得头垂得更低,连称敝寺简陋,怠慢贵客。
“无妨,清净即可。”曲尼玛蒂淡淡说了一句,并未深究。
众人被引到后殿一处独立的禅院安顿下来。护卫们四下布防,检查无误后,曲尼玛蒂才入住主屋。
晚斋是简单的素斋。用饭时,苏妄注意到,寺内的僧人似乎格外沉默,眼神躲闪,尤其是不敢直视曲尼玛蒂。那慧净主持更是坐立不安,仿佛有什么极大的心事。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古旧的殿宇廊庑,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低泣。远处似乎还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
苏妄在自己房中打坐,继续尝试“解析”体内元气,同时将一部分心神沉浸在对外界的感知中。那丝不协调的压抑感,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源头…似乎就在禅院后方那片废弃的塔林方向。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铃声,随风飘了过来!
叮铃…叮铃…
铃声空灵,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响在人的心神深处!这绝非普通的风铃!
几乎在铃声入耳的瞬间,苏妄就感到丹田星海内的元气微微一滞,精神也恍惚了刹那!他立刻默运《自然经》,那股圆融自然的意蕴流转开来,才迅速驱散了不适。
“梵铃?!”苏妄心中一凛。这是一种佛宗法器,通常用于静心凝神,但也可用于攻击心神,甚至操控意识!这铃声显然非同一般!
他侧耳细听,铃声似乎正是从塔林方向传来,时断时续,并且…似乎蕴含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主屋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是曲尼玛蒂!她也被惊动了!而且,她似乎正朝着铃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苏妄心中念头急转。这古寺果然有古怪!梵铃惊魂,目标是谁?是针对姑母?还是针对所有人?姑母孤身前去探查…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跟上去看看。并非出于多少担忧,更多的是好奇,以及一种直觉——今晚之事,或许与月轮国,与那场袭击,甚至与莫山山的警告都有关联!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滑出窗户,融入夜色之中,远远缀在曲尼玛蒂身后。他将《自然经》的感知催到极致,周身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脚步轻得踏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