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鱼破境知命后的第三日,朝阳初升,金辉洒满桃山,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水汽。然而,神殿核心区域的氛围,却比之前的雨天更加凝重,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裁决司所在的宏伟建筑群。
裁决司,主殿。
这座以巨大黑石垒砌、终年弥漫着肃杀与血腥气息的殿堂,今日更是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洪荒凶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势。殿内光线刻意被调暗,只有两侧墙壁上常年不熄的幽蓝色火焰,在不安地跳跃着,映照出殿内一道道气息强横、却面色凝重的身影。
裁决司目前尚存的三位司座,以及所有修为达到洞玄境、在司内担任要职的神官,无一缺席,悉数到场。他们按照位次分列大殿两侧,鸦雀无声,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刻意压制着。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敬畏或忌惮,都聚焦在大殿尽头,那高高在上、目前空置的、象征着裁决司至高权柄的神座。
因为,今日召集此次裁决司内部最高层级会议的,并非三位资历深厚的司座中的任何一位,而是那位三日前刚刚破境知命、如今气息如渊似海、令人无法揣度的副司座——叶红鱼!
她没有坐在属于副司座的下首位置,而是直接屹立在大殿的中央,背对着众人,微微仰头,凝视着那座空置的神座。今日的她,褪去了代表身份的血色神袍,换上了一袭毫无装饰的纯黑色劲装,紧束的腰身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如瀑青丝仅用一根素玉簪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没有刻意散发惊天威压,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一柄已然出鞘三寸、寒芒毕露的绝世神兵,虽未全力爆发,但那凛冽的剑意已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三位司座——资历最老、修为已至洞玄上境巅峰的罗克敌,脾气火爆、同样为洞玄上境的夏侯傲,以及性格相对沉稳的赵南海——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知命境!那是一座他们穷尽毕生心力也难以企及的高峰!境界的差距,是任何权谋和经验都无法弥补的天堑!
“叶副司座,”最终,罗克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语气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副司座”三个字,却刻意加重了音节,试图在名义上占据一丝主动,“不知今日紧急召集我等,有何要事相商?”他试图将这次会议定性为“商议”。
叶红鱼缓缓转过身。她的容颜依旧倾世,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那双凤眸扫过在场众人,目光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剑压,所及之处,连罗克敌这等老牌强者都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今日召集诸位,”叶红鱼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不高昂,却清晰地穿透大殿,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与冷漠,“只为裁定一事。”
她微微停顿,目光最终落回那座空置的裁决神座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这座位,空悬已久。我认为,该有人坐上去了。”
“而这个人,”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三位司座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就是我。”
赤裸裸的宣告!毫不掩饰的夺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叶红鱼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宣布要夺取裁决大神官之位时,大殿内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叶红鱼!你狂妄!”夏侯傲本就脾气火爆,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洞玄上境的强大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血色神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须发皆张,怒视叶红鱼,“裁决神座,位高权重,需德才兼备,更需掌教大人钦定!岂是你能觊觎的?莫非以为侥幸踏入知命,便可视西陵规矩如无物吗?!”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洞玄修士心神崩溃的威压冲击,叶红鱼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那狂暴的气息在靠近她身周三尺之地时,便如同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掀起一分。她甚至没有正眼看夏侯傲,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那座神座,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规矩?”叶红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西陵最大的规矩,便是实力。裁决司,执掌刑律,裁决生死,更应以绝对的力量为根基。昔日大神官威震桃山时,尔等谁敢有半分不敬?如今神座空悬,尔等庸碌无为,致使司内纲纪松弛,在外堕了神殿威名,在内纵容宵小之辈。我既已登临知命,执掌裁决,拨乱反正,义不容辞。”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将三位司座和众多神官最后的遮羞布彻底撕碎,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
“放肆!本座今日便替神殿清理门户!”夏侯傲怒极攻心,他虽知境界有差,但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缩,日后必将颜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地!他咆哮一声,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燃烧,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惊虹!手中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凭空出现,斧刃之上燃烧着熊熊狱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毁灭气息!这一击“裂魂斩”,乃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蕴含着毕生修为与杀戮意志,誓要将叶红鱼劈于斧下!
血色巨斧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之音,瞬间便到了叶红鱼头顶!狂暴的能量让大殿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劈开小山的一击,叶红鱼终于动了。她甚至没有拔出身后的本命剑,只是看似随意地、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纤细如玉的食指,对着那呼啸而下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斧斧刃,轻轻一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能量疯狂对撞的光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夏侯傲那狂暴突进的身影,那足以斩断河流的血色巨斧,在距离叶红鱼指尖尚有半尺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规则之墙,骤然停滞!斧刃上燃烧的狱火,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瞬间黯淡、消散。夏侯傲脸上那狰狞狂暴的表情彻底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骇、茫然与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倾尽全力、足以开山断江的力量,在对方那轻描淡写、仿佛不蕴含丝毫烟火气的一指面前,变得如同蚍蜉撼树,可笑而又可悲!那根手指,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天地规则的化身!
“噗——!”
夏侯傲如被万丈山岳迎面撞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速度比来时更快,狠狠撞在大殿一侧需要数人合抱的坚硬石柱上!
“轰!”石柱剧烈震动,上面刻画的防护符文明灭不定,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夏侯傲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已然彻底昏死过去,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一指!
仅仅是一根手指!
一位洞玄上境的司座,施展毕生绝学,便已惨败至此!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那幽蓝色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动!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之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与震撼!罗克敌和赵南海脸色煞白如纸,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领。他们知道叶红鱼强,却万万没想到,强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境界碾压,这是本质上的区别,是对力量法则的绝对掌控!
叶红鱼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罗克敌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却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
“现在,还有谁,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