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南锣鼓巷,青砖灰瓦的四合院。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老槐树虬结的枝杈,将斑驳的光影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镀上一层融化的黄金。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腾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子浓郁的、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香气——猪油爆香大葱,混杂着棒子面窝头刚出锅的甜味。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和着大人的呼喝,交织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
陈枫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分秋日的凉意。他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穿越过来整整一天,那种身处梦境的剥离感才稍稍褪去。
他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宁静,一道尖利刺耳的哭嚎声,便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撕裂了这份傍晚的祥和。
“天杀的啊!没法活了啊!”
这声音,凄厉,高亢,饱含着能让闻者耳膜生疼的巨大委屈。
只见中院的地上,一个身形肥硕的婆子正一屁股瘫坐着,两只粗壮的大手,正“啪啪”地用力拍打着自己满是肥肉的大腿,每一次拍击,都让地上的灰尘跟着震起一层。
正是院里最著名的搅屎棍——贾张氏。
“我那给宝贝孙子买肉的五块钱啊!就揣在兜里放在窗台底下,我才进屋拿个碗的功夫,一转眼就没了!”
“窗户还被人砸了个大洞!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一双三角眼怨毒地扫视着四周,当目光锁定在刚刚走进院门的陈枫身上时,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那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挺,一根粗壮的手指,带着一股子污浊的劲风,直直地指向陈枫。
唾沫星子随着她激动的叫嚷横飞。
“肯定是你!”
“就是你这个外来的小畜生干的!”
“院里的人刚才都在屋里准备吃饭,就你一个人从我家门口路过!不是你还能有谁!”
这几声中气十足的叫骂,瞬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滞了。
原本探头看热闹的邻居们,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陈枫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是陈家那小子?”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啊……”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贾家那可是五块钱,能买多少肉了!”
一道道混杂着怀疑、鄙夷、幸灾乐祸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芒刺,扎在陈枫身上。
陈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内心,却是一片雪亮的平静。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陈枫了。一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社畜,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本名为《禽满四合院》的年代小说里,成了院中聋老太太的养孙。
一个刚从红星中专毕业,正在等待分配工作的年轻人。
而眼前这个撒泼打滚的恶婆子,他再熟悉不过。
至于她口中那个被砸出洞的窗户,和那笔不翼而飞的五块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她那个被惯得无法无天、偷鸡摸狗成性的宝贝孙子——棒梗的杰作。
这是书里的开篇剧情,也是贾家吸血的第一步。
果不其然。
就在贾张氏那充满恶毒的污蔑声落下的瞬间,陈枫的脑海中,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凭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