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信托商店,空气里都飘浮着一股独有的陈旧气味。
那是老旧木料、樟脑丸、还有尘封旧纸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属于一个逝去时代的气息。
这里的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货架将空间分割得错综复杂,上面塞满了琳琅满目的旧货。
掉瓷的搪瓷脸盆叠着前朝的青花瓷盘,磨损的皮箱旁边挂着褪色的旗袍,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西洋剑。
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却又暗藏玄机。
陈枫穿行其间,脚步不疾不徐,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疯狂运转。
【过目不忘】赋予他的能力,此刻正淋漓尽致地展现着威力。
他视网膜捕捉到的每一个物件,都在瞬间被分解成无数细节,然后与脑海中那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庞大的古玩知识数据库进行高速比对。
“明代民窑的青花碗,可惜冲线了,不值钱。”
他的目光从一个布满油污的瓷碗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
“清末的黄杨木雕笔筒,雕工粗劣,匠气太重。”
“民国的月份牌,品相尚可,但存世量太大。”
无数信息流在脑中闪过又被迅速descartes,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庞大的垃圾堆里筛选着可能存在的黄金。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价格虚高的“硬通货”,而是那些被埋没、被误判、被遗忘的“漏”。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时,视线猛地被一个角落吸引。
那是在一排货架的最底层,一个最容易被忽视,甚至会被路过的人不小心踢到的位置。
一个木盒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被人遗弃了很久。
木盒约莫一尺见方,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于黑的颜色,表面没有任何雕花和纹饰,朴素到了极点。
甚至在盒角处,还有几道明显的磕碰伤痕,让它看起来更加不起眼。
旁边一张泛黄的标签上,用钢笔字潦草地写着价格:贰元。
两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不算小的开销,但对于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旧木盒而言,这个定价显然也说明了商店对它价值的判断——一个结实点的旧储物盒罢了。
可当陈枫的目光触及到那木盒的瞬间,他整个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微微收缩,所有的注意力被瞬间抽空,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木盒上。
周遭嘈杂的人声、货架上琳琅的杂物,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蒙尘的木盒。
脑海中,关于木材的知识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起来。
“色泽紫黑,纹理隐而不显,质地坚硬沉重……”
“木性稳定,包浆厚重,入水即沉……”
一条条关于紫檀木的鉴定要点,与眼前的实物完美地一一对应。
不!
这甚至不是普通的紫檀!
从那磕碰处暴露出的、如同牛毛一般细密的纹理判断,这极有可能是紫檀木中最为罕见的品种——金丝紫檀!
陈枫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一股热流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蹲下身,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某种仪式般的谨慎。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可能价值连城的瑰宝。
就在这一刻。
一个阴阳怪气,又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呦,这不是陈枫吗?也来逛信托商店啊?”
这声音太熟悉了。
陈枫的动作瞬间僵住,刚刚升腾起来的激动情绪被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