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提饭局上的波折，也没说录音笔的存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结果永远比过程更有说服力，那些龌龊的较量没必要拿出来晾晒，就像盖房子时的脚手架，用完了拆了就行，没必要让别人看到施工时的狼狈，更没必要用过去的麻烦打扰现在的顺利。
周宝林翻看着资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屏幕上很快跳出宏升建筑的项目档案，从开工许可证到消防验收证明，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醒目的“合格”，附件里还附带着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盖章报告。他一页页仔细核对，时不时点点头，遇到关键数据还会停下来对照原始记录，最后拿起笔，从抽屉里拿出审批单，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声：“资料没问题，每一项都经得起查，比我预期的还规范。我这就签字提交给财务，按流程，尾款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你们公司账户，放心吧，咱们城投公司从不拖欠款项，尤其是你们这种优质项目的尾款。”
拿到签好字的审批单，王娇颖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走出城投公司大门时，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裹了一层薄绒。她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通赵飞翔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飞翔，尾款的事定了，周宝林已经签字了，说一周内到账，三千两百八十万，一分不少，跟之前约定的一样。”
电话那头的赵飞翔正在工地巡查，背景里传来搅拌机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却盖不住他洪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太好了！我这就去跟供应商和工人说，让他们放心！前两天李德涛还拉着我的手问工资的事，说他孙子九月份要上幼儿园，学费还没凑齐，眼睛都红了，我当时都没好意思跟他说公司还在等验收，只能含糊着让他再等等。现在好了，终于能给大家一个交代了，不用再让大家跟着咱们揪心。”
“你跟大家说，工资不仅按时发，每个人再额外补两千块奖金。”王娇颖补充道，视线落在远处工地上忙碌的塔吊上，塔吊的吊臂缓缓转动，将一捆钢筋稳稳运往高处，“这段时间大家都跟着咱们熬，工人师傅们在工地上顶着烈日干活，中午地表温度都快四十度了，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办公室的同事们也经常加班到半夜，张晓梦前几天还因为算错一个数据哭了，怕影响进度。这奖金是他们应得的，算是给大家的一点补偿。”
挂了电话，王娇颖开车回江南市，一路上忍不住在心里规划起尾款的用途，越想越清晰：首先要结清拖欠了三个月的建材款，张殿伟的钢筋、张立高的水泥、刘继光的砂石，都是跟着宏升干了多年的老伙伴，之前因为验收受阻，货款一直拖着，每次他们打电话来，语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催得太紧让她为难，王娇颖每次接电话都觉得愧疚，这次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们结了；然后是工人工资，这是最要紧的，养家糊口的钱不能拖，李德涛的孙子学费、李小萌的房贷、老王的医药费，每一笔都关系着一个家庭的生计，她还记得上次去工地，老王偷偷跟她说，他老伴的药快吃完了，就等着工资买药；接着要提前偿还银行的一千万贷款，年利率5.8%，早还一天就能少付一天利息，一年下来能省五万多，这笔钱用来给员工发福利也好；再拿出五十万给公司员工发奖金，财务室、项目部、行政部，每个部门都得照顾到，不能厚此薄彼，尤其是行政部的小姑娘，这段时间不仅要处理日常事务，还要帮着跑验收的手续，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剩下的八百万，作为公司的流动资金，正好能应对接下来的项目投标——她昨天刚在永兴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网站上看到工业园区的厂房招标公告，要建三栋标准厂房，总造价五千多万，宏升有了商业综合体的业绩，技术和资质都够，拿下这个项目的把握很大，有了流动资金，投标时也更有底气。
回到公司时，正好是午休结束时间，员工们陆续从食堂和休息室走出来，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水果，看到王娇颖下车，都笑着跟她打招呼。“王总监好！”“王总监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呀！”大家的语气里带着亲近，没有上下级的疏离。王娇颖一一回应，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楼。
财务室里，张晓梦正对着电脑核对工资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面前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长长的数字；李小萌则在整理供应商的欠款清单，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金额，旁边还画着不同颜色的勾，红色标注着“已催款3次”“本周再联系”，蓝色标注着“紧急”“可延后”。看到王娇颖进来，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带着期待，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消息，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大家先停一下，开个短会，跟大家说个好消息。”王娇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周宝林签好字的审批单，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城投公司那边已经签字了，尾款一周内到账，总共三千两百八十万，一分不少。”
“真的？！”张晓梦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计算器“啪”地掉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串没算完的数字。她快步走过来，拿起审批单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指在“同意支付尾款”几个字上轻轻摩挲，尤其是看到鲜红的公章时，眼睛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之前好几个人都私下里来问我工资什么时候发，李德涛还跟我说，要是再拖半个月，他就得去借高利贷给孙子交学费了，我都没敢跟您说，怕您着急，毕竟您那段时间还要忙着应对验收和医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