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团蜷缩在阴影里的雪白。
在遍布着暗红与焦黑岩石的火山灰地界,这样纯粹的、不染尘埃的白色,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林澈停下了脚步,目光穿过灼热空气中扭曲的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只小兽。
阿罗拉地区的六尾。
它浑身的毛发宛如初冬新雪,六条蓬松的尾巴优雅地卷曲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与它娇小体型不符的凶狠与警惕。
它的身体紧绷,四肢微微下伏,喉咙深处滚动着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低吼。
这是一个被族群驱逐的个体。
林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在这片火元素能量浓郁到极致的秘境里,一只冰系的阿罗拉六尾,就是一个异类。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土地法则的挑战。
林澈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能感觉到那只小兽精神上的极度紧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爆它最后的防御。
用武力强行收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彻底掐灭。
对于这样一只内心已经被孤立和排斥所伤害的精灵,强制的手段只会摧毁它最后的骄傲,得到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那不是伙伴,是奴隶。
林澈缓缓地、动作轻微地卸下了身后的登山包。
他拉开侧袋的拉链,从中取出了几颗在绿洲边缘采摘的文柚果。果实表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散发着一股清甜的、与此地硫磺气息截然不同的香气。
他没有起身,只是蹲在原地,手臂轻轻一送。
几颗饱满的果实,在粗糙的火山岩地面上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最终停在了距离六尾不远不近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林澈便向后退开,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坐了下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什么也不做。
只是等待。
阿罗拉六尾的视线,在那几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果实和远处的林澈之间来回移动。
它的鼻尖轻轻耸动,那股香甜的味道钻入鼻腔,让它饥肠辘辘的腹部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鸣叫。
眼神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警惕与饥饿,在它小小的身体里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试探的姿态,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见远处的林澈毫无反应,它才又挪动了第二步。
整个过程缓慢到了极点。
终于,它凑到了果实面前,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林澈。
依旧没有动静。
它这才低下头,用细小的牙齿,小口小口地、极其斯文地啃食起来。
林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没有去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初步信任,甚至偏过头,不再去看它,只是安静地欣赏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同时,他通过精神链接,向身旁的卡蒂狗下达了指令。
不需要言语。
卡蒂狗瞬间领会了主人的意图。
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身躯放松下来,趴伏在地上,温顺地摇着尾巴,将属于火系精灵的威慑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转而释放出一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敌意的善意波动。
时间,就在这片奇异的静默中流逝。
灼热的日头缓缓西斜,光线从刺目的白,变为温暖的橘黄,最后化为瑰丽的紫红。
天空中的火山灰云层,被晚霞镶上了一道道金边。
数小时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
那只吃完果实的阿罗拉六尾,没有立刻离开。它只是趴在原地,蜷缩成一团,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观察着林澈和卡蒂狗。
眼神中的戒备与凶狠,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
林澈知道。
时机,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阿罗拉六尾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