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守元宗群山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与渐起的星辉之中。林衍陪着楚清瑶,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从浩瀚如海的藏经阁缓缓走向位于宗门核心禁地的静心苑。
一天的查阅古籍,虽未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但那本“闲云散人”的札记和楚清瑶玄妙的感应,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衍心头。他面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锐利,脑海中不断梳理着零碎的线索。
楚清瑶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袖角,似乎这样能让她感到安心。自从沼泽边林衍舍身相救后,她对林衍的依赖感更深了。忽然,她脚步微微一顿,抓着林衍衣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身体也朝他靠近了些。
“林大哥……”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警惕地扫过道路两旁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的古木和山石,“从藏经阁出来开始……我总觉得,好像……一直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
林衍心头猛地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轻轻拍了拍楚清瑶的手背,温声道:“别怕,许是宗门巡夜的弟子,或是哪位长老的神识扫过。”
话虽如此,他几乎在楚清瑶开口的瞬间,便已悄然将自身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仔细感知着周围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灵力波动,乃至最细微的气息。
然而,一无所获。
四周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瀑布轰鸣,以及宗门各处洞府隐约散发的灵力光晕。那道窥视的目光,或者说感觉,如同隐藏在深海下的暗流,无影无形,却又真实存在,让林衍的灵觉隐隐感到一丝针扎般的不适。
对方要么修为远高于他,至少是元婴级别,并且刻意收敛了气息,要么就是极其擅长隐匿刺杀之道的高手。
“看来,我们白天的举动,到底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林衍心中冷笑,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一边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一边对楚清瑶低声道:“清瑶,你的感觉很敏锐,这很好。在宗门内,虽然相对安全,但也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小法门,叫做‘灵犀感应诀’。你无需修炼灵力,只需静心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去感受周围生命气息的流动。善意的气息通常平和温暖,而恶意的气息则会让你感觉冰冷,刺骨或烦躁。多加练习,对你感知危险会有帮助。”
楚清瑶认真地点点头,按照林衍所说的方法,尝试着去感应。起初有些不得要领,但很快,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便闪过一丝明悟:“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有的地方气息暖暖的,像阳光,有的地方……就像刚才那种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林衍心中暗赞,这先天寿元印记对生机的感知果然天赋异禀。他耐心地指点了几句要领,楚清瑶学得极快,虽然还不能精准定位,但对气息的善恶已有了模糊的区分。
将楚清瑶安全送回静心苑,叮嘱守护弟子严加戒备后,林衍立刻转身前往玄机峰,将路上被窥视以及楚清瑶的感应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了师尊玄机子。
玄机子听完,脸上并无太大波澜,但眼神却瞬间锐利了几分。他沉吟片刻,道:“衍儿,你做得对,此事不可声张。看来,藏经阁之行,确实触及了某些人的神经。”
他当即暗中传讯,加派了数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弟子,以加强巡逻为名,实则严密监控静心苑和林衍住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也秘密提醒了云岚长老,在调查内部时,要格外注意宗门内是否出现异常的,难以追踪的灵力波动。
一切安排妥当,玄机子看着林衍,语重心长道:“衍儿,敌暗我明,你伤势未愈,切不可轻举妄动。如今你在明处,反而是相对安全的。对方越是窥视,越说明他们心虚,也说明你查的方向可能对了。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林衍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是夜,月明星稀。
林衍在自己的洞府内盘膝打坐,吞服丹药,缓缓运转《养元经》,滋养着受损的金丹和经脉。虽然清寿丹清除了噬寿之力,稳住了伤势,但金丹上的裂痕和亏损的寿元,仍需漫长的时间来慢慢弥补。
四周寂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和体内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修炼深处,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时。
一道隐晦、冰冷、宛如毒蛇信子般的神识,毫无征兆地再次扫过他的房间。
这道神识比白天感受到的更加细微,更加小心,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但它却在林衍身上,尤其是他丹田气海的位置,刻意停留了那么一刹那。
林衍猛地从入定中惊醒,双眼豁然睁开,精光爆射,他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神识如潮水般反卷而出,扫向四周。
然而,如同白天一样,那道神识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察觉并反击之前,已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林衍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神识的意图。
它不像是在监视,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他林衍的伤势恢复到了何种程度?确认他是否还有威胁?或者说,确认他是否真的如表面看起来这般虚弱?
对方似乎……非常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一股寒意,顺着林衍的脊椎悄然爬升。
这暗处的窥视者,到底是谁?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