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湿的腥气,拂过林启的脸颊。
阳光炙烤着沙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热意。
在他的面前,那只肌肉虬结的搬运小匠,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褐色山丘,巨大的木梁扛在肩上,每一寸贲张的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那双警惕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林启,以及他脚边水洼里那只毫不起眼的丑丑鱼。
力量的鸿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启的内心平静无波。他很清楚,丑丑鱼目前唯一的攻击手段“撞击”,对上眼前这个大家伙,恐怕连让它皮肤发红都做不到。
硬碰硬,是愚者的选择。
所以,从对峙开始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就没有出现过“战斗”这个词。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丑丑鱼,看到那块礁石了吗?”
林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水中。
“用水溅跃。”
“啪嗒!”
指令下达的瞬间,丑丑鱼银灰色的身体猛地弓起,尾鳍在水洼底部奋力一蹬。整个身体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拍回水面。
一道水花应声而起。
它不大,也不小,精准地越过数米的距离,溅射在搬运小匠身侧那块被海苔染绿的礁石上。
清脆的“噼啪”声在安静的沙滩上格外突兀。
“恰?”
搬运小匠紧绷的神经被这声音拨动了一下。
它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转了过去,视线落在那块湿漉漉的礁石上。
没有威胁。
没有攻击的意图。
几滴调皮的水珠在半空中折射出太阳的光芒,形成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型彩虹,绚烂而无害。
搬运小匠肩上扛着木梁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分。
就是这个瞬间。
林启的身体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脚步在柔软的沙地上无声移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勾,一挑。
一根被潮水冲上岸、毫不起眼的滚圆浮木,就这样被他精准地踢了出去。
浮木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地滚动着,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搬运小匠的身后,成为一道完美的视觉死角。
整个过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很好,丑丑鱼,继续。”
林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鼓励的笑意。
“让它看看你的活力!”
得到了主人的肯定,丑丑鱼似乎也兴奋了起来。
它在小小的水洼里彻底放飞了自我,化身成一个不知疲倦的喷泉。一次,又一次地跃起,落下,溅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花。
那动作笨拙得可笑,却又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旺盛的生命力。
一场独属于丑丑鱼的水上芭蕾,正在上演。
搬运小匠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了。
它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鱼。
在它的认知里,鱼类见到它这样的存在,要么惊恐地逃窜,要么摆出攻击的姿态。可眼前这只,却像个傻子一样在水里自娱自乐。
它的眼神从警惕,到疑惑,最后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觉得好笑的情绪。
紧绷的战斗意志,在这一串串的水花中,被彻底瓦解。
水花溅到了它的脚边。
搬运小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离这个有点烦人的“小喷泉”远一点。
就是这一步。
这一步,让它的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根滚圆的、潜伏已久的浮木之上。
脚底传来的,是完全不该有的滚动感。
“恰?!”
搬运小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支撑身体的坚实地面瞬间变成了不可控的滚轮,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离心力从脚底传来。它整个身体的平衡被瞬间摧毁,巨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