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毅士蜷缩在被褥里,偷听着纸门外父亲与母亲的争吵。
“你还不明白吗?这已经是争取后的结果了!总比被‘处理掉’要好吧?这就是江野家的现实……接受吧……”
那是父亲龙之介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
“现实?接受?就连你……就连你也要抛弃我们的孩子吗?龙之介,你这个懦夫!”
母亲的哭喊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也撕裂了毅士勉强才能维持的平静。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试图去阻隔那些声音。白天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在家族的藏书阁角落,那本蒙上灰尘的家族纪事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如同烙印般清晰:
【江野家,世代侍奉“雷之鬼神”,血脉承继雷之灵能。凡本家后裔,皆需于道场测试前觉醒灵能,方可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后面还有着更残酷的补充记载,关于近百年来,数个未能觉醒的旁系子弟的“意外”早逝。
而他,江野毅士,是近百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全没有灵能的本家子嗣。
一个……灵脉闭塞的废物。
这个认知他早已有之,并非始于今日。
从他懂事起,无法感知灵能,在训练场上像个木头一样呆立的身影,就早已是家族中公开的秘密和笑柄。
他也早就从下人的窃窃私语和长辈们冷漠的眼神中,拼凑出了自己那尴尬的出身:
父亲龙之介的正妻,那位出身高贵、同样拥有强大灵能的夫人,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惨烈战争中为家族牺牲了。
而自己的母亲,当年只是战时政府出资的医护所里的一名普通治疗师,没有半分灵能,只因在父亲重伤时的悉心照料,两人才拥有了感情。
战争结束后,父亲娶了母亲,然后,便有了他——这个不合时宜的、错误的存在。
“废物”这个词,不仅指他闭塞的灵脉,似乎也指向他这不合规矩的诞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江野家纯正雷之血脉的一种玷污。
如今,家族长老们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所谓的“处理”,大概就是想让他这个污点彻底消失吧。
父亲今天的“退而求其次”,恐怕已是用尽了他身为家主所能争取的全部慈悲。
毅士蜷缩得更紧,眼中失去高光。他知道,自己本就不该出生。
此刻,这个认知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尖锐,更加真实。
“毅士少爷!——”
老管家源藏悄悄推开门,手里捧着一盒糖果。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是江野家宅邸里唯一能对毅士和颜悦色的人。
“请不要难过……”源藏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老朽年轻时也曾见过没有灵能的大人物!”
毅士下床,他捏着其中一颗糖果,眼中露出一丝高光,轻声问道:“源藏爷爷……那您有灵能吗?”
源藏沉默片刻,缓缓卷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布满灵能者狰狞的伤疤。
“嗯……说来惭愧,三十年前,老朽曾在苍月之乱中,用这双手救过几个灵能者。但是还是避免不了……”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