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尖锐刺耳的鸣叫撕裂了天幕。
那不是一只,也不是十只,而是成百上千只烈雀汇聚成的黑色死云,它们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不祥的风,每一个眼神都燃烧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雨,开始落下了。
起初是冰冷的雨丝,转瞬间便化作瓢泼的暴雨,将本就泥泞的土路彻底变成了一片沼泽。
小智的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的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只是凭借着一股执念在机械地向前摆动。怀里,皮卡丘微弱的喘息和不断升高的体温,是悬在他心脏上的一把刀,催促着他,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啪!”
脚下被一截湿滑的树根狠狠绊住,他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剧烈翻滚。
天空,大地,还有那片追魂夺魄的黑色鸟群,所有的一切都混杂成了一片模糊的漩涡。
“砰!”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扭转身体,将自己当成了肉垫,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水之中。剧烈的冲击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怀里的皮卡丘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轻吟,但终究是被完好地护住了。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脸,混杂着汗水与泥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挣扎着抬起头,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是烈雀。它们组成了一道黑色的、滴水不漏的墙壁,将他们团团包围。那些闪烁着凶光的红色眼睛,那些泛着寒光的尖喙,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们的死期。
没有路了。
真的,没有路了。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的腥甜。他感觉到怀里的皮卡丘动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桀骜与不屑,只剩下因伤痛而泛起的雾气。
不行……不能让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疲惫。
他颤抖着手,从满是泥浆的地上摸索起那枚红白相间的精灵球,用尽全力将其递到皮卡丘面前。
“皮卡丘,你进去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先进到……精灵球里……”
只要进了精灵球,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皮卡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它看着这个少年被雨水打湿的凌乱黑发,看着他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更看到了他那双眼睛深处,一种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为自己而生的担忧与恐惧。
那不是训练家对工具的担忧。
那是伙伴对伙伴的担忧。
皮卡丘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它拒绝了。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片被暴雨笼罩的绝境之中,少年的眼神,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那份属于十岁孩子的稚嫩、慌乱与恐惧,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画卷,缓缓褪去,卷曲,化为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名为“觉悟”的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熊熊燃起!
他不再逃避。
他不再恐惧。
他松开了紧抱着皮卡丘的手,用那双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的臂膀,撑着泥泞的地面,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推了起来。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他站稳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世界都为之屏息的动作。
他毅然决然地,将头顶那顶象征着梦想与启程的红白鸭舌帽,反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