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冰冷的雨滴砸在小智的身上,早已带走了他体表最后一丝温度。
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四肢百骸传来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恐惧的麻木。
知觉正在消失。
可他的双手,那双早已被冻得青紫、僵硬得不听使唤的手,依旧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一遍又一遍,笨拙地摩擦着喷火龙被冰水浸泡的、冰冷的皮肤。
他的嘴唇开合着,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却无比坚定地逸散在雨幕里。
“喷火龙……”
“醒醒啊……”
“你……是最强的……”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雨吞噬。
然而,就是这份执着,这份不计代价的守护,化作了一股无法被物理法则解释的暖流。
它穿透了冰冷的湖水,穿透了坚硬的龙鳞,穿透了喷火龙内心那座因创伤而筑起的、厚重万分的冰墙。
轰然一声。
冰墙,碎裂了。
喷火龙的意识深处,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倒带、重组、播放。
那个雨天。
和今夜一样冰冷的雨。
一个叫阿弘的少年,用最轻蔑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你太弱了。”
被抛弃的恐惧,化作刺骨的寒意,从那一刻起,就烙印在了它还是小火龙时的灵魂深处。
画面扭曲,变换。
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孔闯了进来。
那个叫小智的少年,在同样的雨夜里,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为它挡住了风雨,用脱下的外套将它紧紧包裹。
那份温暖,是它龙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名为“珍视”的东西。
记忆的洪流加速。
它进化成了火恐龙,力量的增长放大了内心的不安。它用叛逆与不服从,筑起了保护自己的第一道围墙,生怕再次因为“弱小”而被看轻。
石英大会的赛场上,它选择了“睡大覺”。
它以为那是高傲,是强大者的特权。
可此刻,在意识深处回望那一幕,它只看到了一个因为恐惧而拒绝战斗的懦夫。
悔恨的火焰,灼烧着它的灵魂。
画面再度切换。
橘子群岛,它被科拿的铁甲贝彻底冰封,生命之火濒临熄灭。
它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中,它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那个少年彻夜不眠的呼唤,是那双不断摩擦着冰块、早已血肉模糊的手。
破冰而出的瞬间,它进化成了喷火龙。
那份感动,远比战胜任何对手都要来得汹涌澎湃。
还有……与急冻鸟的死战。
当传说中的神鸟在自己的“地球上投”之下坠落时,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骄傲与喜悦,是真实的。
它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自己那份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孤高与自尊,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强大。
那只是一道用来自我欺骗的、脆弱不堪的围墙。
墙内,藏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被抛弃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小火龙。
它害怕。
它害怕自己不够强,就会再次被抛弃。
它害怕自己不够强,就无法回应眼前这个少年的期待。
而墙外,那个少年,从始至终,都在用他那笨拙到可笑、却又真诚到令人心颤的方式,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这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