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的质问，并非言语。
那是道音。
是超越了声波，无视了距离，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真灵深处、神魂本源中悍然引爆的惊雷！
一字一句，都化作了最本源的符文，烙印在心头，拷问着每一个存在的意义。
广袤无垠，以光年都难以计量的洪荒大地上，死寂了一瞬。
昆仑山巅，一头刚刚化形、正对天跪拜，感恩天道赐予灵智的白鹤，身躯猛然一僵。
它那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高远无情的天穹，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自心底最深处浮现。
“是啊……凭什么？”
东海之滨，一名顶天立地的巫族大巫，刚刚一拳将一头作乱的凶兽残党轰成血雾。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仿佛为战而生的力量，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向那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
他们巫族，盘古正宗，生来便要与天斗，与地斗，为何要遵从一个从未见过、只知降下劫罚的“天道”？
北冥深处，鲲鹏的雏形正在无尽的黑暗中积蓄力量，它那幽深的意识之海，第一次翻起了名为“自我”的浪涛。
血海翻涌，冥河盘坐于业火红莲之上，手中元屠阿鼻二剑发出阵阵渴望杀戮的铮鸣。可这一刻，他眼中那永恒的杀意，竟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杀，是他的道。
但这道，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天道为他铺好的路？
从顶天立地的先天神祇，到高贵优雅的妖族；从生而强大的十二祖巫，到懵懂初开的万物精怪；甚至，是一株在山巅迎风招展的野草，一条在溪流中奋力向上游弋的鱼，一粒在狂风中翻滚的沙尘……
所有在凶兽量劫的余波中挣扎求生，对天威充满了敬畏的生灵。
他们的心中。
他们的灵魂深处。
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由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来决定？”
这个念头，对于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而言，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它只是一颗火星。
“我们，也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个意志，对于整个洪荒世界而言，脆弱得宛如尘埃。
它只是一声叹息。
但，当这颗火星，落在了亿万万、兆亿京垓的干柴之上时……
当这声叹息，汇聚了无穷无尽、无量无边的生灵之口时……
轰——！
一场席卷了过去、现在、未来，覆盖了整个洪荒宇宙每一个维度的风暴，于焉成形！
那不再是星星之火。
是燎原！
只见，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巍峨神山，还是无垠深海，无论是繁华洞府，还是死寂绝地。
一缕缕微光，从每一个生灵的体内，升腾而起！
巫族战士身上升起的，是赤红如血、充满了战天斗地之意的光！
妖族贵胄身上浮现的，是璀璨如金、代表着高傲与荣耀的光！
先天神祇心中燃起的，是纯粹无瑕、蕴含着本源法则的光！
花草鱼虫、山石流水……它们升起的，是五颜六色、代表着最纯粹的“生”与“存”的光！
这些光，代表着“自我”！
这些光，象征着“不屈”！
它们是那么的微弱，任何一道单独拿出来，都可能被一阵微风吹散。
可在此刻，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得到了一个共同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