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用指尖捻起，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瑞香花盆栽的泥土气息，以及一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属于凌薇袖间沾染的酒气。
然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个被控制住、面无人色的内侍，声若寒冰：“拿下他！搜查他的右手袖袋！”
侍卫一愣，立刻照办，果然从那名内侍袖袋深处摸出了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用来打穴的铁菩提！
内侍面如死灰。
萧煜持剑，一步步走回御前，单膝跪地，声音沉静却掷地有声：“陛下，臣方才察觉此人神色有异，袖藏暗器，疑似欲行不轨。且臣怀疑，睿王殿下方才突发急症，恐也非偶然，或为调虎离山，转移视线，方便其同党行此弑君恶行！请陛下下旨，严查此人及其同党！”
他一番话，逻辑清晰，合情合理，瞬间将睿王遇险和帝遇刺两件事巧妙联系起来，并给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解释和追查方向！更重要的是，他完美地解释了刚才睿王为何转危为安——那必是王爷洪福齐天，自己缓过来了！与他萧煜怀疑的那个“灾星”县主，毫无干系！
皇帝闻言，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个内侍和睿王，沉吟片刻，厉声道：“依卿所奏！将此贼押入诏狱，严刑拷问！一应人等，给朕细细地查！”
“臣，遵旨！”萧煜领命，起身时，目光似无意般再次掠过凌薇所在的方向。
凌薇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冰凉一片。
她明白了。萧煜不仅看到了她的动作，他甚至看到了那截枯枝！他猜到了睿王的事与她有关！而他此刻，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她掩盖！
为什么？
他斩断了可能指向她的线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那个内侍和所谓的“同党”。
但他那双眼睛，分明已经看透了她层层伪装下的某些东西。
他是在帮她？还是在为他自己下一步的探究扫清障碍？
没等凌薇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处理完首尾的萧煜已大步穿过渐渐平息下来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沾染了些许血腥气的玄色衣袍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
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萧煜脸上的冷厉肃杀忽然如冰雪消融，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朗逸的大都督。他甚至对着凌薇，微微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堪称迷人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伸出手，并非动粗，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凌薇鬓边一丝微乱的发，动作近乎温柔，声音也压得低沉，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令人心悸的促狭和……警告？
“殿下，”他轻笑，目光灼灼，锁住她强作镇定的水眸，“这出‘扮猪吃虎’的大戏，精彩绝伦。”
“只是……”他顿了顿，指尖在她鬓边微一停顿，感受到她几乎无法抑制的轻颤，笑意更深，“下次若要暗中出手，记得把尾巴藏得再干净些。”
“比如，”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方才弹出内力的那只手，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惊心，“手指，别抖。”
凌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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