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轻飘飘的七个字,砸在凌薇心上却重逾千斤,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砸得粉碎。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从宫宴上睿王遇险,到毒羹惊变,再到此刻这茅屋之中、这濒死之人身上的禁术痕迹……他就像一张早已撒开的网,冷静地看着她在网中挣扎,甚至……主动将她往更深处引去。
冰冷的绝望之后,反而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凌薇猛地抬起头,脸上那惯常的柔弱惊慌如同潮水般褪去,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泪水涟涟,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冽和警惕,像极了受伤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幼兽。
“将军究竟意欲何为?”她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是要拿我问罪?还是另有所图?”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一枚最长的银针,指尖冰凉。系统面板上,那一次性【危机预警】和【隐匿气息】的技能处于随时可激发的状态,虽然她知道,在萧煜面前,这些恐怕收效甚微。
萧煜看着她这瞬间的转变,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雾霭笼罩。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上前一步,无视了她戒备的姿态,俯身探手查看了一下铁牛的状况。
“脏腑破裂,肋骨断折,生机几绝。”他检查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只会打仗的将军,语气平静无波,“能用针术吊住他这口气……凌家‘活死人肉白骨’的禁术,果然名不虚传。”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凌薇脸上,那双总是蕴着阳光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但你可知,强行施展此法,尤其在你明显力有不逮之时,极损施术者本源?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寿数。”
凌薇瞳孔微缩。这一点,系统并未明确提示,但她施针时的确感到精神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飞速流逝。
他为什么告诉她这个?
“与你何干?”凌薇咬牙,依旧保持高度警惕。
萧煜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与本将军自然无干。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若你此刻倒下了,谁还能救你这忠仆之子?谁又能……继续演好那‘废柴县主’的戏码,让本将军看得尽兴?”
这话刻薄又直接,像一把刀子剖开凌薇所有的伪装。
凌薇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袖中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将军!”两名穿着萧家军服饰的亲兵出现在门口,恭敬行礼。
“何事?”萧煜眉头微蹙。
其中一名亲兵压低声音:“将军,您让暗中盯着的那位……有异动。我们的人折了一个,对方身手极利落,像是军中路子,但又有些不同,朝着城西去了。副将请您即刻示下。”
萧煜面色一沉,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冷厉迫人:“城西?”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亲兵,“知道了。备马。”
他显然有更要紧的事处理。
但临走前,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凌薇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床榻上的铁牛之间扫过,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抛给她。
“一日一粒,固本培元。算你欠我的。”
不等凌薇反应,他又对留下的一名亲兵吩咐道:“去请陈太医,就说本将军一位远房亲戚不慎坠马受伤,请他速来诊治,用最好的药。处理干净,别留话柄。”
“是!”亲兵领命。
萧煜最后深深看了凌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死了,戏还没看完”,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疾驰远去。
凌薇捏着那尚带余温的白玉瓶,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帮她遮掩,替她请太医,还给她药……却又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言语间满是威胁和戏弄。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为矛盾难测,她完全看不透。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萧煜’提供援助,怀疑度维持65%,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目标人物‘铁牛’生存几率提升至40%。】
好感度-10?凌薇看着系统提示,简直气笑了。这负数的好感度是怎么来的?因为他觉得她“演戏”有趣?
很快,那位陈太医被“请”了来。太医看到铁牛的伤势和身上未取的银针,眼中闪过极大的惊异,但他显然是萧煜的人,嘴巴极严,一句不多问,只默默处理伤势,用了许多珍贵药材。
有太医出手,加上凌薇之前用禁术吊住的生机,铁牛的命总算保住了,但仍需长时间将养。
乳母千恩万谢,几乎要给凌薇磕头。凌薇疲惫地摇摇头,嘱咐她安心照顾铁牛,近期不要外出。
回到冷清的县主府,天已蒙蒙亮。凌薇吞下萧煜给的那枚药丸,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虚无的“损耗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这药,极好。萧煜出手大方得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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