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萧煜忽然伸手,拿起了那个木匣。他并未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纹,眼神变幻莫测。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将军可以替你走这一趟。”
凌薇心中刚松半口气,却听他又道:
“但,本将军从不做亏本买卖。庇护可以,合作亦可。不过,你需答应本将军三件事。”
“将军请讲。”
“第一,留在本将军视线之内,随传随到。”“第二,睿王若有异动,或你得知任何与北境、‘兽兵’相关之消息,即刻禀报。”“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锁住她的眼睛,“他日若本将军需要,你需以‘凌薇’之名,动用你所有‘医术’,救治一人。”
前两条在意料之中,第三条却让凌薇心头一跳。救治一人?是谁?能让萧煜如此郑重其事地作为条件提出?
但她没有选择。
“薇儿……答应。”
萧煜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记住你今日之言。”
他将木匣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门口:“回去吧。睿王那边,本将军自有分寸。”
凌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虎谋皮,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只是不知,这份“礼物”送到睿王手中,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她与萧煜这脆弱的盟约,又能维持几时?
夜色更深,风雨欲来。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因太后病体好转、永嘉县主献方有功的消息而暗流涌动。凌薇那所冷清的县主府,竟也罕见地收到了几份不痛不痒的请柬和礼物,虽多是观望试探,却也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践踏的“灾星”。
然而凌薇心中毫无喜悦。她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一边是睿王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一边是萧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萧煜果然“信守承诺”。县主府外围的监视并未撤去,反而更加严密,只是这些“眼睛”如今也兼了护卫之职,将一些不怀好意的窥探挡在了外面。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接她去那处民宅小院,美其名曰“随传随到”,实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掌控。
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煜并未急着追问禁术或睿王之事,反而时常丢给她一些晦涩的医书古籍,或是看似随意地谈起朝中某些官员隐而不宣的旧疾,目光却始终不离她左右,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凌薇心知这是试探,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她凭借脑海中系统的医学知识和“望气术”、“闻香辨症”的辅助,总能给出似是而非却又切中要害的见解,既展现了“价值”,又小心地遮掩着真正的底牌。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天资尚可、因家学渊源而比常人懂得多些、却又远未到“神医”程度的形象。
几次下来,萧煜看向她的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浓,却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杀伐。
“你可知,兵部李侍郎,常年畏寒,夏日亦需着棉?”这夜,萧煜状似无意地提起。
凌薇正垂眸替他研磨——这是他近日给她安排的“差事”,闻言指尖微顿,略一思索,轻声道:“李侍郎早年是否曾于极北苦寒之地驻守?寒气入骨,伤及肾阳,非寻常温补可解。或可尝试……以烈酒辅以特定穴道灸法,驱除沉疴。”
萧煜眸光一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讶异。李侍郎的旧疾乃军中秘辛,知晓者寥寥,她竟能一语道破关窍?这绝非“看过几本残卷”能解释的。
他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县主对军中伤病,也颇有心得。”
凌薇心头一紧,自知失言,连忙补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先父……生前亦常受旧伤折磨,薇儿侍奉汤药时,听太医提及过几句类似症状,故而有些印象。”
萧煜不置可否,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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