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刺痛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挣扎着想要抓住一丝光亮。凌薇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剧痛，经脉中空荡荡的，精神力更是枯竭到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异常艰难。
然而，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暖流，始终萦绕在她心脉与识海周围，如同最坚韧的屏障，抵御着外界残留的阴寒邪气的侵蚀，也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生机。这股力量她并不陌生，除了赤焰琉璃樽那纯阳浩大的本源气息，还有一股更为熟悉的、带着沙场铁血却又无比温柔的阳刚内力，正小心翼翼地、持续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是萧煜。
她甚至能在模糊的感知中，“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布满血丝却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双眼，以及那双紧紧握着她冰凉手掌的、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大手。
他没事……真好。
这个念头如同一缕微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窒息感。她努力集中残存的精神力，试图引导体内那两股守护着她的力量，加速自身的恢复。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剧烈的痛楚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麻痒所取代时，凌薇的眼睫终于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煜那张写满了担忧与疲惫、下颌甚至冒出了青色胡茬的俊脸。
“凌薇！你醒了？！”沙哑而充满惊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薇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
萧煜立刻会意，连忙小心地将她扶起一些，端过旁边一直温着的清水，一点点喂她喝下。
甘霖入喉，凌薇感觉舒服了许多，这才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没事了？”
听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是关心自己，萧煜眼眶一热，强忍住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我没事，伤势已无大碍。倒是你……”他看着怀中人儿苍白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你昏迷了整整五天……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五天？凌薇心中微惊，没想到自己伤得这么重。她内视己身，发现经脉损伤正在缓慢修复，精神力也在赤焰琉璃樽的温养下逐渐恢复，只是依旧虚弱。最麻烦的是，强行超负荷引动樽力带来的反噬，似乎伤及了部分本源，这不是短时间内能痊愈的。
“我……没事，慢慢调养就好。”她不愿他过多担心，转而问道，“祭祀……后来怎么样了？”
提及正事，萧煜神色一正，将她昏迷后的事情娓娓道来：“祭祀已被彻底破坏，那颗‘怨心’在你最后一击下溃散，残余的黑暗能量也被后续赶到的部队清理净化。鬼哭林内的幽冥阁术士大部分被歼灭，少数溃逃。蛮族那边，因祭祀失败，士气受挫，这几日攻势也缓和了许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与后怕：“凌薇，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当机立断，不惜代价摧毁祭坛，北境……乃至整个大梁，恐怕都已陷入浩劫。”
凌薇微微摇头：“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她想起那主祭术士临死前的话，问道，“那个主祭……可查出身份？”
萧煜面色凝重起来：“根据残留的衣物和令牌，周超辨认出，此人应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的‘鬼骨老人’，在阁中地位极高，擅长各种阴毒诅咒与炼尸之术。他的死，对幽冥阁必然是一次重创。”
幽冥阁护法！凌薇心下了然，难怪实力如此强横。她沉吟道：“他们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布置此局，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北境……恐怕还会有后续动作。”
“我知道。”萧煜眼神锐利，“我已加派斥候，严密监控蛮族和幽冥阁的动向。同时，边军经过此番动荡，也需要时间重整旗鼓。”他看向凌薇，语气变得柔和，“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安心养伤。其他事情，交给我。”
正在此时，周超在门外求见。
“进来。”
周超快步走入，看到凌薇苏醒，脸上也露出喜色，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王爷，郡主！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睿王联合部分朝臣，以‘北境战事久拖不决，耗费国帑甚巨，摄政王重伤难理军务’为由，向陛下进言，要求……要求派遣钦差大臣，前来北境‘督战’，并……核查军需账目！”
此言一出，萧煜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凌薇眼中也闪过一丝冷芒。睿王果然不肯安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他在后方不仅不全力支持，反而趁机捅刀子！“督战”是假，夺权、找茬、安插亲信才是真！尤其是核查军需，更是阴险，分明是想借此机会罗织罪名，构陷萧煜！
“陛下……准了？”萧煜声音冰冷。
周超艰难点头：“军报上说……陛下……已然准奏。钦差大臣不日便将启程。”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无比。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佞掣肘。北境的局面，刚刚因为凌薇的拼死一搏而出现一丝转机，转眼间又陷入了更加复杂的困境。
萧煜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响，显然怒极。
凌薇却轻轻握住了他紧绷的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与从容：“不必动怒。他既然出招，我们接着便是。”
她抬起眼眸，望向窗外朔风城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布局者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位钦差大臣，能‘督’出个什么结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