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在无边业火与刺骨冰寒的交织中挣扎了千万年,当凌薇终于从那毁灭性的剧痛与混沌中夺回一丝清明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身体的痛楚,而是一股微弱却坚韧、与她性命交缠的熟悉气息,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萧煜!
她猛地睁开眼,顾不得审视自身状况,挣扎着向气息来源望去。只见萧煜倒在不远处的地上,面色灰败,唇边残留着刺目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而他心口处,一道淡金色的、由精血勾勒而成的奇异符文若隐若现,正与她眉心隐隐呼应——正是这道符文,将一股股灼热狂暴的毁灭能量,持续不断地从她体内引向了他!
【血契同心术】!他竟用了这等禁术!
凌薇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这个傻子!他竟用他自己的命,来换她一线生机!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扑到萧煜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腕脉。
脉象混乱不堪,内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更严重的是,他的生命本源因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圣火反噬之力,已然出现了裂痕,生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必须救他!不惜任何代价!
凌薇抹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首先尝试运转《净火心诀》,想要引导赤焰琉璃樽温和的力量反哺萧煜,却发现那血契符文极其霸道,仍在单向抽取她的生机与力量渡给萧煜,以维持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根本无法逆转!
强行断开血契?以萧煜现在的状态,血契一旦断开,失去了这外来的生机支撑,他立刻就会毙命!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稳住他的伤势,再想办法弥补他亏损的本源,最后才能考虑解除血契。
她立刻从系统空间取出所有能用的疗伤圣药,小心翼翼地喂入萧煜口中,又以金针封住他心脉要穴,减缓生机流逝的速度。然而,这些手段只能治标,无法弥补那根本性的本源亏损。
本源……生命本源……
凌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识海中那沉寂下去的赤焰琉璃樽上。樽身光华黯淡,显然之前的反噬和后续的镇压也消耗巨大。但它是炎族圣物,司掌生命与净化,其最核心的本源之力,或许……能够弥补萧煜的亏损?
可是,强行抽取樽之本源,风险极大,很可能再次引动反噬,而且会对赤焰琉璃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没有犹豫。
凌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萧煜的性命相比,圣物的损伤又算得了什么?
她再次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心神前所未有地凝聚,小心翼翼地沟通赤焰琉璃樽。这一次,她并非引动其力量对敌或疗伤,而是以一种近乎祈求、奉献的姿态,试图触碰那最核心、最纯粹的一丝生命本源。
“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求求你,救救他……”她在心中默念,将自己对萧煜的担忧、愧疚与无尽的情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纯粹而强烈的意志,或许是之前萧煜甘愿牺牲的守护之意也得到了圣物的认可,那沉寂的赤焰琉璃樽,竟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生机与造化之力的七彩流光,自樽内缓缓逸出,顺着凌薇的引导,透过那血契符文,小心翼翼地渡入了萧煜近乎干涸的生命本源之中。
这道本源之力如同甘霖,滋润着萧煜枯萎的根基。他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有力了一些,生命流逝的趋势,终于被遏止了!
凌薇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持续引导着那丝珍贵的本源之力,温养着萧煜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凌薇自身的精神力消耗也是巨大。她刚刚经历反噬,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更是摇摇欲坠,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丝七彩流光彻底融入萧煜体内,消失不见时,凌薇也终于到了极限,身体一软,伏在萧煜身边,陷入了昏睡。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而萧煜,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她身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脉象也稳定了许多,那条连接两人的淡金色血契符文,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不再主动抽取她的力量,仿佛陷入了沉睡。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凌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阵后怕和虚脱袭来。她检查了一下自身,本源裂痕在赤焰琉璃樽的自主温养下缓慢修复着,但实力十不存一,精神力也损耗严重。而识海中的赤焰琉璃樽,光华比之前黯淡了不少,显然分离出那丝本源对它也是不小的负担。
“值得。”她看着萧煜安静的睡颜,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呢喃。
接下来的几日,凌薇一边调养自身,一边悉心照顾昏迷的萧煜。她对外依旧宣称重伤未愈,禁止任何人打扰,所有事务均由周超处理。
周超来看过几次,见到萧煜昏迷不醒、凌薇也气色极差的模样,心中忧虑万分,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将北境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加派人手,严防死守,绝不给赵文昌任何可乘之机。
赵文昌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变得更加安静,只是他驿馆中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这日,凌薇正在给萧煜喂服流质的药膳,指尖忽然感受到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心中一颤,连忙放下药碗,紧紧盯着他。
只见萧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蹙,仿佛在与沉重的黑暗搏斗,最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