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了朔风城势力范围,仿佛也一同剥离了那份属于人间烟火的喧嚣与牵绊。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辽阔,直至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与刺入骨髓的寒。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寒风呼啸着,卷起千堆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刀锋,切割着视线内的一切。
这便是极北冰原,生命的禁区。
伪装成商队的马车在没过马膝的深雪中艰难前行,速度缓慢。饶是拉车的北地骏马神骏,石锋等暗影卫修为不俗,在这等严酷的自然伟力面前,也显得格外渺小和吃力。车厢内虽然做了御寒处理,铺着厚厚的兽皮,燃着小小的暖炉,但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凌薇裹紧了雪白的狐裘,脸色比狐裘更白几分。越是靠近极北,识海中赤焰琉璃樽的感应就越是清晰,那指向“源火”碎片的召唤如同灯塔般明确。但与此同时,一股源自天地本身的、浩瀚而冰冷的意志,也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制着她体内的炎族本源之力,让她每一次运转《净火心诀》都倍感艰难,伤势的恢复也变得极其缓慢。
萧煜的情况稍好,他内力深厚,根基扎实,但本源亏损依旧让他比往常畏寒。他将凌薇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以内力缓缓渡之,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他担心的不仅是凌薇的身体,更是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原和前方未知的危险。
“按照樽感应的方向,我们至少还需要深入千里。”凌薇声音有些虚弱,指尖在车厢内壁上简易刻画的地图上划过,“这还只是直线距离。冰原上环境复杂,恐怕实际路程远不止于此。”
萧煜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广袤白色,沉声道:“无妨,既然来了,便没有回头路。只是这天气……若遇上大型暴风雪,恐怕……”
他的话未说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车外的风声陡然变得更加凄厉和狂暴起来!原本铅灰色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如同打翻了墨汁,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横着抽打过来,砸在车厢上噼啪作响!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几乎看不清丈许外的景物!
“王爷!郡主!是白毛风!(极北地区对特强暴风雪的称呼)必须立刻寻找避风处!不然我们连人带马都要被埋了!”石锋焦急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纵然是他们这些见惯了风雪的北境汉子,面对极北冰原上真正的天威,也感到一阵心悸。
“找地方避风!”萧煜当机立断。
队伍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艰难地移动着,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怒涛吞噬。马匹惊恐地嘶鸣,需要人用力拉扯才能前行。暗影卫们互相用绳索牵连,以防走散。
就在众人几乎要被冻僵、绝望之际,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暗影卫顶着风雪踉跄跑回,声音带着狂喜:“将军!前面……前面有个冰洞!很大的冰洞!”
绝处逢生!
队伍立刻朝着他指引的方向挪去。果然,在一处巨大的冰崖底部,发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狂风卷着雪沫倒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响,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容身的空间。
众人奋力将马车拉到洞口附近,用厚重的毡布尽量遮挡住风口,又将马匹牵到背风处拴好。十一名人,加上车夫,一共十三人,挤进了这个不算宽敞,却足以救命的山洞。
洞内比外面好了太多,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没有了那能将人瞬间冻僵的狂风。暗影卫们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点燃了带来的特制燃料(一种耐燃且热量较高的动物油脂块),微弱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映照出一张张冻得青紫、却劫后余生的脸。
凌薇靠在洞壁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冰晶。萧煜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和所剩不多的内力温暖着她。
“这鬼地方……”石锋搓着几乎冻僵的手,心有余悸,“比传闻的还要可怕。”
“极北冰原,本就是生命禁区。”凌薇缓过一口气,声音依旧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地打量着这个冰洞,“你们不觉得……这个洞,有些奇怪吗?”
经她提醒,众人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庇护了他们的地方。洞壁光滑,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切削而过。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形态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而在洞穴的深处,黑暗笼罩之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微弱,却又与凌薇身上气息隐隐共鸣的能量波动!
“这里面有东西!”萧煜神色一凛,握紧了龙渊剑。
石锋立刻示意,两名暗影卫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着洞穴深处探去。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将军!王爷!你们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