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如释重负。
凌薇微微偏头,看到萧煜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卸去了铠甲,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于上位的沉稳,只是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下颌也冒出了些许胡茬。他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庆幸、担忧、自责,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的一只手,正轻轻握着她的手,那股温和的内力,正是由此传来。
凌薇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萧煜立刻会意,松开她的手(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润泽了喉咙,带来些许力气。凌薇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有些过快的震动。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苍云镇……”
“解决了。”萧煜言简意赅,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韩冲他们到的及时,你重创了那妖人,仪式被中断,残余的魔傀和幽冥阁爪牙已被肃清。幸存的镇民也得到了安置和初步治疗。北境的疫情,因源头被毁,已开始缓解。”
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声音低沉下去:“只是……你昏迷了整整七日。”
七日……凌薇心中微震。她没想到自己透支如此严重。
“检测到宿主苏醒。身体机能恢复25%,源火之力恢复10%,精神力恢复15%。‘初级炎族战阵术(残篇)’已录入,可结合军阵理解进行学习。灵植空间内药材生长良好。”
系统的提示让她稍稍安心。虽然虚弱,但根基未损,而且还有收获。
“林太医……甲三、丙七他们……”她想起石坳村和苍云镇的险境。
“林暮云伤得不轻,但无性命之忧,正在休养。甲三和丙七有些轻伤,不碍事,韩冲已为他们请功。”萧煜看着她,目光深邃,“这次,多亏了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肯定,没有丝毫因为她的“非人”力量而产生的恐惧或排斥,只有纯粹的庆幸与……一丝后怕。
凌薇轻轻摇头,想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却牵扯到心脉,引发一阵轻咳。
萧煜立刻紧张起来,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脊:“别急着说话,御医说了,你需要静养很久。”他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惜,“以后……不要再这样拼命。任何事,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这话语中的分量,让凌薇心头一颤。她抬起眼帘,对上他专注而认真的目光。寝殿内一时寂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悄然弥漫。
然而,凌薇脑海中却响起了系统冰冷的警告——【警告:检测到与关键人物‘萧煜’命运纠缠度急剧上升。过度密切的关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命运反噬。】
她眸色微暗,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靠回引枕上。
萧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退缩,眸光微微一凝,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将水杯放回原位,替她掖了掖被角。
“朝中……可还安稳?”凌薇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虚弱。
萧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重新坐回凳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安郡王倒台,礼部那边暂时消停了。军中的非议,因你此次在北境力挽狂澜,救下边镇无数军民,也压下去不少。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以‘邪术’攻讦你。”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意:“但暗流汹涌。幽冥阁此次损失惨重,绝不会罢休。京城之内,定然还有他们的眼线和暗桩。而且……据边关密报,北蛮近来异动频繁,似乎与幽冥阁也有所勾结。”
内忧外患,并未因一次胜利而根除。
凌薇沉默片刻,道:“我的‘医术’……或可助你。”
她指的,自然是结合了源火之力和系统知识的、远超这个时代的医道。无论是治疗军中将士的暗伤旧疾,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由幽冥阁制造的诡异伤势或疫情,都能发挥奇效。
萧煜深深地看着她:“我知你心意。但眼下,你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三日后,太医院会举行一场内部考核,旨在选拔精通外伤与疑难杂症的新晋太医,补充至各军之中。你若觉得身体尚可,或许……这是一个让你‘医术’得以正名,并合理进入军中视野的机会。”
他没有明说,但凌薇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以游医或县主的身份行事,总有诸多不便。若能有一个官方的、尤其是太医院的身份作为掩护,她日后无论是研究“禁术”(实则是更高深的医道),还是借助医术在幕后行事,都将方便许多。
这是他为她铺好的,一条既能发挥所长,又能最大限度保护她的路。
“触发长期任务:医道扬名。”
“任务目标:通过太医院考核,获得官方太医身份,并逐步提升在医道领域的声望与影响力。”
“阶段一:通过太医院内部考核。奖励:命运点数*500,太医院基础典籍阅览权限。”
系统任务与萧煜的提议不谋而合。
凌薇看向萧煜,点了点头:“好,我去。”
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扮猪吃虎,并非一味隐忍。在合适的时机,展现必要的价值,才能更好地隐藏在幕后,操控全局。
萧煜看着她重新亮起的眼眸,心中既欣慰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胀。他宁愿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免受风雨,但他更知道,她不是需要攀附的莬丝花,她是可以与他并肩翱翔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