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守火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涌动着疗愈的希望与隐约的不安。
凌薇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涤尘泉的灵韵、清灵汤的药效,加上她自身日益精深的源火之力运转,使得侵入她左肩和心脉的冥瘟黑气被迅速逼退、转化。虽然未能根除,但已被压制到极轻微的程度,不再构成生命威胁。她已能自如下床活动,甚至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导引术,加速身体机能的恢复。
她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萧煜身边。萧煜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他周身的龙气流转越来越顺畅,虽仍微弱,却已隐隐自成循环,不断温养着受损的经脉,驱散着体内残存的阴寒。他的脸色日渐红润,呼吸沉稳有力,偶尔在凌薇与他说话或为他擦拭时,睫毛和手指会有更明显的颤动,甚至有一次,凌薇似乎看到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低语。
那只被阿萝叫做“小金”的白狗,俨然将萧煜当成了自己的新主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有时会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萧煜的手,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山老每日都来探望,把脉诊察,调整药方。他对萧煜体内龙气的自我修复能力啧啧称奇,对凌薇源火之力的精纯与韧性也赞叹不已。村中的几位老人,在知晓了二人身份(山老只透露了是“贵人”和“身负古老传承者”,未细说)后,态度更加恭敬,时常送来新鲜的瓜果和山珍。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凌薇见萧煜气息平稳,脸色安详,便决定带他去涤尘泉边。泉水经过几日净化,虽未完全恢复往日的碧绿清澈,但那股污秽气息已消散大半,重新开始散发出纯净的生命能量。她相信,泉畔的环境对萧煜的苏醒会有帮助。
在墨七和一名护卫的协助下,他们用担架将萧煜小心地抬到了涤尘泉边,安放在一处平坦干燥、有树荫遮蔽的大石旁。凌薇屏退左右,只留下小金趴在萧煜脚边。
她坐在萧煜身边,握住他温热了一些的手,望着波光粼粼、逐渐恢复生机的潭水,轻声诉说起来:
“萧煜,你看,这就是守火村的涤尘泉。很神奇是不是?这里的泉水,还有村里的守火柱、净灵阵,都和我身上的力量同源……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同一颗火种散落的火星。”
“山老说,这是宿缘。也许,我们注定要来到这里,遇到这些善良的人,得到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你的龙气恢复得很好,比我预想的快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你是萧煜啊,是那个在北境雪原上带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在朝堂风云中岿然不动的摄政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难得的放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我一个人……扛不起那么多。幽冥阁的人像影子一样追着,瘟疫在蔓延,京城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时候想想,真累。”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但每次看到你,哪怕你闭着眼睛,我都觉得,还有希望。你说过,天塌下来,有你顶着。现在天还没塌呢,你得快点起来,帮我一起顶。”
微风吹过,带来泉水的清凉和草木的芬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凌薇感觉到,萧煜的手指,在她掌心,非常明确地、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却清晰无比!
凌薇猛地一怔,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萧煜的脸。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心那点金光也骤然明亮了一瞬!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模糊的:
“……薇……儿……”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如同惊雷般在凌薇耳边炸响!
他醒了!他真的在回应她!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凌薇,她眼眶瞬间湿润,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萧煜!是我!我在这里!你能听到我吗?你能看到我吗?”
萧煜的眼皮挣扎着,似乎想要睁开,但尝试了几次,最终只是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疲惫与迷茫,视线模糊地落在凌薇脸上,艰难地聚焦。
“……薇……儿……”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确认后的安心。
“是我!是我!”凌薇的泪水终于滑落,是欣喜,是释然,是连日来所有压抑情绪的一次宣泄。
萧煜的手指又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力不从心。他努力地眨着眼,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陌生的山谷、清澈(相对)的潭水,最终又落回凌薇脸上,眼中充满了询问。
“我们……在太行山深处,一个叫守火村的古老村落里。是这里的村民救了我们。”凌薇连忙解释道,擦去眼泪,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你昏迷了很久,伤得很重……但现在好了,你醒过来了,太好了……”
萧煜听着,眼中渐渐有了神采,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属于他的、冷静而锐利的特质正在迅速回归。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自己身上盖着的粗布薄被,以及趴在脚边、正睁着乌溜溜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小金。
“……狗?”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疑惑。
凌薇破涕为笑:“是村里阿萝姑娘养的,叫小金。你昏迷的时候,它可喜欢守在你身边了。”
萧煜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凝重:“……幽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