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侯……可信吗?”凌薇谨慎地问。经历了这么多,她对任何“自己人”都保持着警惕。
“沈阔是我过命的兄弟。”萧煜的语气斩钉截铁,“他父亲老镇海侯是与我父亲一同战死沙场的。沈家世代镇守东海,抵御海外诸岛蛮族与海盗,对朝廷中枢那些蝇营狗苟向来不屑。他若不可信,这天下便无人可信了。”
凌薇稍稍安心。
接下来的十天,在缓慢的恢复与紧张的筹备中度过。
凌薇每日服用固魂汤,配合炎烬以自身真元为她梳理经脉,伤势好转的速度比预期快了一些,至少已能下床缓慢行走,简单调动些许精神力内视,但若要战斗或催动赤焰琉璃樽,仍是痴人说梦。
小金在沉睡三天后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又恢复了那副贪吃爱玩的幼崽模样,但凌薇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多了一层更深沉、更紧密的灵魂联系。或许是在生死关头共同经历过,或许是它显露真身后某种契约的深化。
炎烬的伤势恢复了六七成,这位脾气火爆的战殿传人每日除了帮凌薇疗伤,就是对着地图研究航线,或者骂骂咧咧地打磨他那柄赤色战刀,发誓下次见面一定要把“蚀心”和黑魇剁成肉酱。
萧煜最忙。他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公文,安排南疆各关隘的守将轮换,接见当地部落首领稳定人心,还要通过加密渠道与京城的心腹保持联系,了解朝中动向。凌薇几次深夜醒来,都看到隔壁竹楼的灯火还亮着,映出他伏案疾书的剪影。
墨七等幸存的护卫也在养伤和整备,阵亡兄弟的后事需要处理,抚恤金要安排人送回其家乡,新的装备需要补充……每个人都很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之后短暂的平静,以及为下一段更危险旅程做准备的紧绷感。
第九日傍晚,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报——王爷,谷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凌姑娘的故人,姓柳。”一名护卫在竹楼外禀报。
姓柳?故人?凌薇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她身为被厌弃的县主,在京中几乎没什么朋友,更别说在这遥远的南疆。
萧煜皱眉:“可问清名讳?样貌如何?”
“她说她叫柳轻眉。身着青衣,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但气质不俗。孤身一人,未带仆从。她还说……她知道黑石山脉里发生了什么,并且有关于‘归墟信物’的消息要告知凌姑娘。”
萧煜和凌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柳轻眉。这个名字凌薇有印象。京中才女,太医院院使柳悬壶的独生女,据说医术尽得乃父真传,甚至有青出于蓝之势。但她与自己素无往来,顶多在几次宫宴上远远照过面。她怎么会出现在南疆?又怎会知道黑石山脉和归墟信物?
“让她进来。”凌薇开口,“但加强戒备。”
片刻后,一名青衣女子在护卫的引领下走入竹楼小院。她取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神明亮镇定,行走间步伐轻盈稳健,显然有武功底子。
“民女柳轻眉,见过摄政王,见过凌县主。”她盈盈一礼,姿态从容。
“柳姑娘不必多礼。”萧煜抬手,“你说你是凌姑娘故人?”
“故人不敢当,但确有一面之缘,且家父与凌姑娘的母亲,曾是同门学医的师兄妹。”柳轻眉语出惊人。
凌薇瞳孔微缩。她的母亲……那位因“禁术”而获罪、早逝的温柔女子。她从不知道母亲还有同门师兄妹,更不知道是当今太医院院使!
“家父曾受凌夫人大恩,一直铭记于心。凌家出事时,家父官职低微,人微言轻,无力回天,多年来深以为憾。”柳轻眉看着凌薇,眼神真诚中带着歉意,“三个月前,家父无意中在宫中档案库发现了一些与当年‘禁术案’有关的残缺密档,其中提到了‘归墟海眼’与‘薪火殿’。他察觉此事背后水极深,恐有性命之危,便让我借口游历采药离京,暗中南下,寻找凌姑娘,将此物交还。”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和锦缎层层包裹的小匣子,双手奉上。
萧煜接过,仔细检查无异后,才递给凌薇。
凌薇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深蓝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波涛汹涌的海浪纹,中央是一个古朴的“墟”字;背面则是一座在火焰中沉浮的殿堂图案,殿门上方有三个小字——薪火殿。
令牌下方,还压着一封短信,是柳悬壶的亲笔:
“凌姑娘亲启:此令乃令堂当年托我保管之物,言道若她有不测,待你成年后,若有缘法,可凭此令前往归墟海眼,或可寻得一线生机与真相。今宫中异动频频,幽冥之气隐现,此物恐已不安全。特让小女轻眉送还。轻眉自幼随我行医,略通武艺,医术尚可,且心思缜密,或可助姑娘一臂之力。万望珍重。柳悬壶顿首。”
信末,还附了一小段关于如何激发令牌、在风暴海域中定位海眼入口的简短口诀。
凌薇握着令牌,感受着其中隐隐流动的、与赤焰琉璃樽同源却又有些不同的温热气息,心中波澜起伏。母亲……竟然早就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她抬头看向柳轻眉:“柳姑娘,此行危险重重,前路莫测。你……”
“凌姑娘不必劝。”柳轻眉微微一笑,眼神却坚定,“家父让我来,不止是送信物。他说,医者之道,在于济世救人。若幽冥阁之祸蔓延,天下苍生皆苦。我虽力微,但愿尽绵薄之力。况且,”她顿了顿,看向凌薇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敬佩,“凌姑娘以女子之身,背负污名,却能为天下苍生舍命搏杀,轻眉钦佩不已。愿附骥尾,略效犬马。”
话说至此,已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