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东海之滨,临波城。
咸湿的海风带着渔获和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码头桅杆如林,各色船只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这里是朝廷东海水师的驻地之一,也是大周最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远比凌薇想象中更繁华喧嚣。
一行人扮作南疆药材商,住进了城中一家不起眼但干净宽敞的客栈“悦海居”。安顿下来后,萧煜独自前往城东的镇海侯府递拜帖,炎烬则声称要去“见识见识东海的美酒”,实则暗中查探城内是否有幽冥阁或朝廷其他势力的眼线。
凌薇站在客栈二楼客房的窗前,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神魂的创伤经过近一个月的调养,已从最初的剧痛转为一种持续的虚弱和隐痛,如同瓷器上细密的裂痕,看似无碍,实则一触即碎。她无法长时间凝聚精神力,更别提催动赤焰琉璃樽,连系统界面都只能在每天状态最佳时勉强打开片刻。
“凌姑娘,该用药了。”柳轻眉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动作轻柔地将药放在桌上。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劲装,长发简束,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药囊和一套银针。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凌薇发现柳轻眉确如柳悬壶所言,心思缜密,医术精湛,且性情沉稳,不多话但观察力极强。她配制的“养魂续脉汤”效果比炎烬的方子更温和持久,还辅以一套独特的金针渡穴之法,每日为凌薇疏通淤塞的经脉,缓解神魂撕裂带来的痛苦。
“多谢柳姑娘。”凌薇在桌边坐下,接过药碗,药汁温度恰好,“这一路辛苦你了。”
“凌姑娘不必客气。”柳轻眉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下,也看向窗外,“我也是第一次来东海。以前只听父亲说过,海之辽阔,非亲眼所见不能体会。”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茶,柳轻眉忽然轻声道:“凌姑娘,昨夜我为你行针时,察觉你体内除了神魂之伤,似乎……还有一种极为隐蔽的‘蚀魂引’的残留痕迹,极其微弱,几乎与你的神魂波动融为一体,若非我对毒引之术略有研究,几乎无法察觉。”
凌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蚀魂引?”
“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魂毒,潜伏期极长,平时毫无症状,但会潜移默化地侵蚀中毒者的神魂根基,使其日益虚弱,难以凝聚精神力,最终在某个关键时刻突然爆发,导致神魂崩溃而亡,且查不出原因。”柳轻眉神色凝重,“此毒配制之法早已失传,我只在宫中一本残破的古毒经上见过记载。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凌姑娘身上。”
凌薇的心沉了下去。是丁,难怪她当年修炼母亲留下的医术心法时,总在关键时刻感到力不从心,精神力增长异常缓慢,还时不时会无缘无故头痛欲裂。她一直以为是天赋不够或功法残缺,却从没想过是中毒!
谁下的毒?何时下的?母亲知道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线索太少。她只能强压心绪,问道:“柳姑娘能解此毒吗?”
柳轻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只能暂时以针法和药物压制其活性,延缓侵蚀。若要根除……需找到下毒者所用的具体毒引配方,或者……”她顿了顿,“或者寻到传说中的‘净魂琉璃草’,此草能净化一切神魂层面的毒素与杂质。但此草只在极纯净的天地灵气汇聚之地才有可能生长,据说归墟海眼深处曾有记载。”
又是归墟海眼。凌薇深吸一口气,看来这趟旅程的重要性,远超最初的预料。
“此事暂且保密,勿要对他人提起。”凌薇低声道。
柳轻眉郑重点头:“我明白。”
傍晚时分,萧煜和炎烬先后回来。
萧煜带回的消息好坏参半:“镇海侯沈阔正在外海巡查倭寇动向,三日后才能回港。但他已传令副将,为我们准备了最好的海船‘破浪号’,以及一队经验最丰富的航海士和水手。船已在东码头待命,补给也已备齐,随时可以出发。”
“坏消息是,”萧煜面色微沉,“京城那边有密报传来。新帝登基后,睿王以‘整饬朝纲、清除先帝朝弊政’为名,大肆提拔亲信,更换了一批六部及地方要员。其中,礼部侍郎周文轩被贬,新任礼部侍郎是睿王妃的堂兄;京畿卫戍营副统领换成了睿王府曾经的侍卫长;更麻烦的是……”
他看了一眼凌薇:“宗人府以‘核查宗室谱牒、清理虚耗钱粮’为由,开始重新审核所有宗室、外戚的封号和俸禄。已有两位郡王、四位县主被以‘血脉存疑’或‘无功受禄’为由,削去爵位,收回封地。凌姑娘,你的‘明慧县主’封号……恐怕也在他们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