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闺房药浓人憔悴,明珠空洞语喃喃
纱帘被张妈轻轻掀起时,一股浓郁的药味裹着暖意扑面而来。不是沈清弦常饮的苦涩草药味,而是掺了冰糖与川贝的甜腻药香。但这甜味压不住底下的沉郁,反像一层薄糖纸,裹着化不开的愁绪,闻着让人心头发闷。
沈清弦随张妈缓步向内,脚步放得极轻。外间梨花木桌上摆着三个空药碗,碗底沾着褐色药渣,旁侧一盏参茶已半凉,茶面浮着细密茶沫。墙角铜炉燃着安神檀香,烟丝袅袅上升,却未给房间添半分平和,反让空气中药味更显厚重。
公子,小姐在里间。张妈压低声,指指挂藕荷色布帘的内门,自己退至外间角落垂手而立——方才左明珠摔了药碗,房内气氛仍僵。
沈清弦颔首,轻撩布帘。内间光线较外间暗沉,窗棂悬厚锦帘,只留一缝容晨光渗入,在地板投下细长光斑。光斑落至床边,恰照亮床上人衣角——藕荷色襦裙皱巴巴的,裙摆沾着药汁痕迹,显是挣扎时蹭染。
左明珠背对门口侧卧,肩头微缩如受惊小兽。乌黑长发散在枕上,凌乱贴于颊边,露出耳尖泛着不正常潮红。沈清弦走至床畔,才看清她侧脸——苍白如纸,唇色却透病态嫣红,睫毛颤巍巍垂着,眼下青黑连脂粉都难掩,哪还有往日活泼明艳模样。
咳...咳咳...左明珠忽轻咳起来,声细若游丝,似从喉深处挤出。她下意识抬手欲掩口,可手抬至半空便软软落下,无力搭在锦被上,指尖微颤。
沈清弦心下一沉。系统言其心魔滋生,可眼前这般虚弱情状,倒似真被病痛缠身。他正欲开口,却见左明珠唇瓣微动,发出细碎呢喃,声轻如蚊鸣,不细听根本难辨。
他俯身凑近,才勉强闻得几句——不是...我不是左明珠...别逼我...不想嫁...他在哪...为何还不来
这些破碎字句如针刺入沈清弦心房。不是左明珠对应其解离症状,不想嫁是她拒婚根源,而他在哪,恐是在念叶盛兰?看来施茵影响已渗入其潜意识,连清醒时都被这些混乱念头纠缠。
小姐,您又说胡话了。守床丫鬟春杏见她喃喃自语,忙上前欲掖被角,可手刚触被沿,左明珠突翻身面朝床顶,眼神空洞盯着帐幔,话语变得急促:别碰我!你是谁?这不是我的床...我的琴呢?戏本子呢?
春杏被这突如其来反应惊住,手僵半空,眼圈瞬红,却不敢哭出声,只委屈望向沈清弦,眼中满是无助。
沈清弦正欲安抚,忽闻身后传来沉重叹息。回首见左轻侯不知何时已立布帘旁,仍着晨间那件藏青锦袍,领口歪斜,显是从书房匆忙赶来。他两鬓添了些白发,眼底青黑较昨日更重,皮肤松弛,连挺直脊背都似被什么压弯,透着难掩疲惫。
庄主。沈清弦侧身行礼,语带担忧。
左轻侯无力摆手:不必多礼...你来也好,看看她这模样...目光落向左明珠时,眼中疼惜与焦虑交织如乱麻。他前行两步坐于床边红木椅,伸手欲探左明珠额温,可指尖在半空悬了悬,又缩回——昨日触她时,她激烈挣扎喊别碰我爹,他恐再刺激她。
今早李大夫来看,说她身子虚极,需好生将养,可她连药都不肯饮。左轻侯揉着眉心,声透无奈,方才我在书房,闻这边摔物声,过来一看,又是一碗药泼了...清弦,你说这孩子,究竟怎么了?
沈清弦望左轻侯疲惫模样,心泛疼惜。这位掷杯山庄庄主,江湖上说一不二的人物,面对女儿怪病,却如手足无措的常人。他张口欲言明珠妹妹非撞邪,可话到嘴边又咽回——无实证,只会添乱,现下能做的,唯先稳住局面。
庄主莫急,沈清弦缓声道,明珠妹妹许是心绪郁结,我陪她坐坐,或愿多言几句。
左轻侯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希冀,很快又被疲惫压下。他点头起身:也罢,你陪她聊聊,我去前院看李大夫留的药方。若她肯服药,即刻遣人告我。言罢又深望左明珠一眼,那不舍与忧心,让沈清弦心头发酸。
左轻侯离去后,房间复归沉寂。春杏立角落悄抹泪,不敢出声。左明珠仍盯着床顶,眼神空洞似无焦距,唇间又起呢喃,此次声更轻,如梦中呓语:施姐姐...你说真的吗...我真能变成你吗...
沈清弦心猛地一紧。施姐姐?是施茵!看来二人已私下接触,借尸还魂计划推进之速,超乎预期。他走至床边,轻挪小凳坐下,目光落左明珠凌乱发丝上,声柔似棉:明珠妹妹,我是清弦哥哥。
左明珠睫毛微颤,却未转头,也未停喃语。沈清弦不急追问,只静坐相伴,偶为她拂开颊边散发。他知此刻左明珠如陷迷雾,外界声音难传入,需耐心等待她能真正听见自己的时刻。
房外风偶过窗棂,携腊梅冷香,与室内药味、檀香交融。沈清弦望左明珠苍白侧颜,心默念系统任务——【初探红颜心】,提升信任值至30%。眼前人,是他在此世首位天命红颜,是安身立命关键,更是左轻侯心头肉。无论为任务,还是为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他都须助她走出迷雾。
只是此刻,见她空洞眼神与细碎呓语,沈清弦方真正意识到,这场借尸还魂迷局,比他笔下任何剧情,都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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