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的前一天,陈澈带着简单的行李,正式入住32斋403宿舍。当他推开宿舍门时,另外三位室友已经到了。
靠门的上铺是个黑黑壮壮的男生,正费力地整理着床铺,动作带着一股利索劲儿,看见陈澈进来,露出憨厚的笑容:“你好,俺叫王铁柱,东北来的,物理系的。”
他对面下铺是个戴着深度眼镜、身形瘦弱的男生,正抱着一本砖头厚的英文书看得入神,听到动静,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细弱:“你…你好,周文斌,生物系的。”
最后一个,是陈澈对面下铺的男生,穿着时下少见的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见陈澈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张建业,无线电系,北京的。”
“陈澈,无线电系,也是北京的。”陈澈平静地自我介绍,将自己的行李放在空着的上铺。他能感觉到张建业打量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些许比较的意味。
“嘿!咱们屋还有两个学无线电的!以后可以多交流!”王铁柱热情地搭话,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陈澈笑了笑,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和书桌。他的东西不多,但摆放得井井有条,尤其是那几本无线电和数学书籍,以及那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引得周文斌多看了几眼,张建业则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寒酸。
傍晚,四人一起去食堂吃了第一顿饭。北大食堂的伙食比纸盒厂和街道食堂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王铁柱吃得赞不绝口,周文斌细嚼慢咽,张建业则对菜色挑三拣四,显露出优越的家境。
回到宿舍,闲聊中,张建业看似无意地问道:“陈澈,你北京哪个中学的?我怎么没印象?”
“我没上完高中,之前在街道纸盒厂工作。”陈澈没有隐瞒,坦然说道。
这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哥们儿!自学考上北大无线电!牛逼!”
周文斌也投来惊讶和佩服的目光。
张建业眼中则闪过一丝轻蔑,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语气淡了不少:“哦,那挺不容易的。”他不再主动与陈澈搭话,转而和王铁柱聊起了北京的新鲜事,言语间不乏炫耀之意。
陈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在意。他拿出《电子电路原理》,继续研读起来。张建业的态度,不过是大学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比起四合院那些风浪,实在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庄严的仪式,校领导的殷切期望,学长代表的激昂发言,都让新生们心潮澎湃。陈澈坐在人群中,感受着这股蓬勃向上的集体氛围,心中对未来的期待更加强烈。
真正的挑战,从第一堂课开始。
无线电电子学系的基础课《高等数学》,由一位姓孙的老教授主讲。孙教授头发花白,声音洪亮,讲课逻辑极其严密,进度飞快。
“……所以,极限的概念是微积分的基石,ε-δ语言是其精确表述的核心……”孙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定义,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很多同学在中学接触过极限,但这里的严谨性,是你们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有没有同学,能用自己的理解,阐述一下ε-δ语言的本质?”
台下大部分新生都面露难色,中学的数学教育与大学的要求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很多人连符号都还没认全。
张建业在下面小声对旁边的王铁柱说:“这老头讲得太快了,我中学老师都没这么讲过。”
王铁柱挠着头,一脸茫然。
就在一片寂静中,陈澈举起了手。
孙教授有些意外,开学第一课就敢回答这种问题的学生可不多。“这位同学,请讲。”
陈澈站起身,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对系统《精粹》和李教授笔记的理解,用清晰而平实的语言,将ε-δ语言中“任意性”与“存在性”的辩证关系,以及如何用这种精确语言描述“无限逼近”的思想,娓娓道来。他甚至还用了一个简单的函数图像作为例子,直观地说明了如何寻找对应的δ。
他的阐述,不仅准确,更带着一种超越课本的、对数学思想本质的洞察力。
孙教授听着,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欣赏。等陈澈讲完,他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好!理解得很透彻,而且有自己的思考!请坐。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