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仿佛有亿万根钢针，从灵魂最深处狠狠刺入，搅动着他的记忆与认知。
楚恒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简陋的青石墙壁，一张硬木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低阶修士区域的稀薄灵气。
“楚恒！楚恒！你死里面了？宗门大比马上就开始了，你再磨蹭，执事长老发怒，可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
门外，是师弟王胖子那略显尖细且不耐烦的嗓音。
这声音……
楚恒瞳孔骤然收缩。
十万年！
整整十万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轰然冲入他此刻孱弱的脑海。
他是楚恒，亦是“万道归一，执掌法则”的恒古道尊！于宇宙归墟、万灵寂灭的终极尽头，燃烧自身一切，逆转时空长河，才搏得了这重回一切起点的一线生机！
他回来了。
回到了十万年前，他还是青云宗一个入门三年、却始终在炼气期底层挣扎的外门弟子之时。
“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恍若隔世的叹息。内视己身，那足以崩碎星辰、再造地火水风的浩瀚道尊修为，已然消散一空。体内空空荡荡，只有炼气期三层微薄得可怜的灵气在缓缓流转。
然而，那道尊的神识，那对天地万物、宇宙本源法则的无上感悟，却清晰无比，如同烙印，深植于他的灵魂深处。
强大与弱小，在此刻形成了极致而荒谬的对比。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有些刺眼。门外，胖乎乎的王师弟正叉着腰，脸上写满了嫌弃。
“快点快点！真是的，要不是顺路，谁乐意来叫你……”王胖子絮叨着，但当他的目光对上楚恒那双深邃如星海、平静如万古寒渊的眸子时，后面的话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楚恒？
那个总是低着头，怯懦寡言的废物？
为什么他的眼神，会让自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在那双眼睛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楚恒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踱步而出，贪婪地呼吸着这方天地间的空气。
生机勃勃。
与他归来前，那片充斥着终极死寂、万物凋零的宇宙废墟相比，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丝灵气，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看到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是青云宗主峰；他看到广场上攒动的人影，那些曾经熟悉、却早已在记忆中模糊、最终湮灭于寂灭大劫中的年轻面孔……
物是，人亦是。
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因为他知道，若无改变，眼前的所有鲜活，终将归于虚无。
“看什么看？赶紧走啊！”王胖子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寒意，不耐烦地催促道，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楚恒默然跟上，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岁月的节点上。
宗门大比的广场，人声鼎沸。高台之上，端坐着宗门长老和内门精英弟子。
他的到来，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引起丝毫波澜。或者说，唯一引起的，是一些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窃私语。
“啧，他还真敢来啊？”
“炼气三层，来丢人现眼吗？”
“听说他上次任务差点拖累整个小队，真是废物一个。”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还敢偷偷给沐师姐送药？沐师姐冰清玉洁，也是他能染指的？”
嘲讽声如同苍蝇，嗡嗡作响。前世的他，曾因这些话语而倍感屈辱和自卑。但此刻，楚恒心如古井，不起微澜。十万年的心境，早已磨砺得超越凡俗。
他的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高台一侧，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上。
一袭白衣，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伦，宛如冰山上孤傲的雪莲。正是青云宗圣女，沐清雪。
也是他前世，亏欠最多，最终眼睁睁看着她在寂灭劫光中化为飞灰，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的……挚爱。
此刻的沐清雪，目光清冷，并未看向他这边。前世的此时，正因为那“送药”的误会，她对他心生厌恶，认为他是个心思不正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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