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秦家村。
一大清早,整个村子就跟往热油锅里撒了把盐似的,噼里啪啦就炸开了。男女老少,但凡是能走得动的,全堵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伸长了脖子,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似的,眼巴巴地往村外的大路上瞅。
“听说了吗?老秦家那闺女,找了个城里的大干部!”
“可不是嘛!听说今儿个就上门提亲,家伙事儿都备齐了!”
“真的假的?老秦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正叨咕着呢,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在乡下土路上显得格外提神。
“叮铃铃——”
话音未落,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冬日暖阳下闪着锃亮的光,从路那头晃晃悠悠地骑了过来。骑车的小伙子,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眉目清朗,腰杆挺得跟白杨树似的。不是江帆是谁?
“来了来了!我的老天爷,真是自行车啊!还是永久牌的!”
“你瞅瞅人家那气派,跟画报上的人似的,比咱们公社的干部还有派头!”
村民们伸长了的脖子这下不动了,眼珠子跟着那自行车轮子滴溜溜地转,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惊叹。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了不得的稀罕物,整个秦家村,连公社书记都还没配上呢。
江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骑到秦家门口。他下了车,车梯子往地上一支,稳稳当当。他冲着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老两口喊了声:“叔,婶儿。”嗓音不轻不重,既有年轻人的利索劲儿,又没半点儿慌张。
秦淮茹的父母,秦父和秦母,早就带着秦淮茹和秦京茹在门口等着了。老两口看着江帆,再看看那辆能当传家宝的自行车,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饱满的老菊花。
“哎,哎!是江帆啊!快进屋,快进屋!路上冷吧?”秦母热情得不行,搓着手,连忙把江帆往屋里让。
进了屋,秦淮茹给江帆倒了杯热腾腾的搪瓷缸子茶,低着头,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不敢看他。
江帆也没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叔,婶儿,我今天来,是正式向淮茹提亲的。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彩礼,您二老看看。”
说着,他先是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包裹,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秦父好奇地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直了。
只见那红布里,是一沓沓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码得跟砖头似的。
“这……这是……”秦父的手都有些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二百块钱。”江帆平淡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给淮茹添置嫁妆用的。”
二百块!
秦父秦母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晕过去。我的老天爷!他一个壮劳力在公社里,累死累活干一年,刨去吃喝嚼用,到头来能剩下二十块钱都得烧高香!这二百块码在这儿,跟砖头似的,老两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江帆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表盘在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给淮茹的。”
“还有这辆自行车,以后淮茹回娘家也方便。”
“另外,我还准备了十尺的确良,十尺灯芯绒,还有一些给叔和婶儿做衣裳的棉布。另外还有两包稻香村的点心,给京茹当零嘴吃。”
江帆每说一样,秦家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秦父激动得嘴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一把拉住江帆的手,跟钳子似的,用力地拍着:“好……好孩子!我们家淮茹……能嫁给你,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门亲事,我们同意!一万个同意!”
秦母也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看着江帆,越看越满意。这女婿,长得一表人才,工作体面,还是未来的电影编剧,出手又这么阔绰大方,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提亲的过程,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婚事,就这么板上钉钉地定了下来。
打那天起,秦淮茹的名字就在十里八乡传遍了。村口晒太阳的老娘们儿,地里歇气的汉子,都在叨咕这事。“听说了吗?老秦家那闺女,找了个城里的大干部!”“可不是嘛!提亲那天,家伙事儿都摆出来了,永久牌的自行车,锃亮!上海牌的手表,晃眼!还有二百块现大洋!”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秦淮茹再在村里走,碰见的婶子大娘,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哟,淮茹啊,这是要进城当干部太太啦?”
她嘴上应着,腰杆却不自觉地挺得笔直,心里头那股子舒坦劲儿,是从来没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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