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阵黄龙似的尘土。
林伟坐在车里,神色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警卫员嘴里的“首长”,加上那熟悉的腿伤,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李云龙。结交这位传奇战神,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不仅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靠山,更是一份足以震慑宵小的虎威。
车子没有开往军区总院,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干部大院。青砖灰瓦,绿树成荫,门口站岗的哨兵,身板挺得跟标枪似的,眼神锐利如鹰。
下了车,警卫员在前头带路,步履匆匆,穿过一条种着白杨树的甬道,进了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儿。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警卫员和他身后的林伟,连忙迎了上来。
“小张,这就是你请来的林大夫?”老医生上下打量着林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这也……太年轻了吧?”
警卫员小张立正道:“王副院长,人我请到了。首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王副院长一脸愁容,压低了声音,“吗啡都快顶不住了,可首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再这么下去,人都要疼虚脱了!总院的骨科专家都束手无策,说这是陈年旧伤,神经和骨膜都粘连了,除非开刀把骨头刮一遍,可谁敢担这个风险?”
林伟听在耳里,心里更有数了。这和系统的诊断完全吻合。
他没理会王副院长的质疑,径直说道:“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中年男人正靠坐在床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虽然被剧痛折磨得额头青筋直跳,但那双眼睛,依旧像狼一样,闪烁着凶悍而警惕的光。
正是李云龙!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狠狠地嘬着,仿佛那能缓解一点疼痛。
“首长,林大夫请来了!”警卫员小声报告。
李云龙抬起眼皮,那两道利剑似的目光,直直地扎在林伟身上,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审视和霸道:“你……就是那个林大夫?嘿,他娘的,还真是个毛头小子!毛长齐了没有?小张,你他娘的是不是被人给骗了,从哪个学校给我找了个实习生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病人。这股子匪气和霸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旁边的王副院长和几个医生护士,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林伟却笑了。他非但没被这气势吓住,反而觉得亲切。这才是那个活生生的、敢骂娘的独立团团长。
“首长,看病不看年纪,看的是本事。”林伟不卑不亢地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坦然地与李云龙对视,“您这条腿,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瞧瞧。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就走,绝不耽误您老人家抽烟。”
“嘿!”李云龙的眼睛里迸出一丝诧异的精光,他没想到这个瞧着文质彬彬的小年轻,居然敢跟他顶牛,还有点意思。
“小子,口气不小!行,老子就让你瞧瞧!你要是瞧不出个一二三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李云龙把腿上的薄被一掀,露出了那条伤痕累累的右腿。
那条腿,简直就是一部战争史。纵横交错的疤痕,深可见骨的弹孔,肌肉已经有些萎缩,膝盖关节更是肿得像个馒头,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王副院长和几个专家赶紧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
“林大夫,你看,这是首长42年在野狼峪反扫荡时留下的枪伤,子弹打穿了胫骨……”
“这是47年打援时,被炮弹破片削掉的一块肉,伤到了腓总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