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和冉秋叶的大婚，定在了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
这一天，整个南锣鼓巷都跟着起了个大早。天刚擦亮，胡同口就跟炸了锅似的，人声鼎沸。街坊四邻、早起倒夜香的大爷、提着篮子买菜的大妈，全都伸长了脖子，朝着胡同口张望，那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热闹。
“我的亲娘嘞！快出来看！这……这铁壳子是小卧车吧？”一个早起倒夜香的大爷，手里的马桶差点没端住，水都晃荡出来了。
“可不是嘛！你瞅瞅那黑漆，锃光瓦亮，都能照出人影儿来！乖乖，跟电影里首长坐的一模一样！这是林家小子办事儿？”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喊，满脸的不可思议。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可听说了，这车是轧钢厂的杨厂长，特意派来给林大夫接媳妇儿的！你瞅瞅这派头，啧啧，咱们南锣鼓巷啥时候出过这等人物？”
议论声中，一辆乌黑锃亮的“上海”牌小轿车，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司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戴着雪白的白手套，恭恭敬敬地站在车边，腰杆挺得像电线杆子。
林家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林伟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俗气却喜庆的大红花，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林父林母、林强于莉夫妇，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忙得脚不沾地，给来道贺的街坊邻居们散发着大白兔奶糖和红皮花生。那糖纸的香味儿，混着花生的甜味儿，飘了半条胡同。
正热闹着，又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轿车后面。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军装、一脸严肃的年轻人，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径直走到林伟面前，双脚一并，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林顾问，我们是奉首长之命，特来为您送上新婚贺礼！首长祝您和嫂子新婚快乐，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这声音洪亮得，半个院子都听见了。其中一个年轻人说着，将红布猛地一掀，托盘里赫然是一对精致华美的景泰蓝花瓶，瓶身是宝蓝色，上面掐丝的凤凰栩栩如生，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下，整个场面彻底炸了锅。
“军区首长派人送礼！我的老天爷！这面子，大得没边了！”
“那花瓶，瞅着就不是凡品！怕是比我这辈子挣的钱都多！”
四合院里，三大爷阎埠贵家的窗户，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缝。阎埠贵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那气派的轿车，看着那穿着军装、腰间鼓鼓囊囊像是别着家伙的警卫员，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涩、苦、辣，最后全化成了一股子火烧火燎的嫉妒。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盘算。
这小轿车接亲，油钱、人情，得花多少？这军区送的礼，得值多少钱？还有那院里摆开的流水席，听说请的是全聚德的大师傅，那菜色，光是闻着飘进窗户缝的味儿都让人流口水。红烧肉、炖整鸡、大肘子、还有那整条的鲤鱼……这得花掉多少钱，多少肉票、粮票啊？他越算，心就越疼，跟拿钝刀子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割肉似的。
“解成！光天！”阎埠贵猛地回过头，对着自己那两个还在被窝里睡懒觉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吼道，“都给我滚起来！看看！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人家林伟结婚，是什么光景！你们再看看你们自个儿，一个个的，除了会吃饭还会干什么？以后都给我学着点，当个有本事的人，听见没有！”
闫解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却不服气地嘀咕：学？怎么学？人家那是神仙下凡，咱们是凡夫俗子，这能比吗？再说了，有那本事，谁还认你当爹？
院里的流水席正式开席，杨厂长、刘主任、轧钢厂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都亲自到场。他们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跟林伟说着祝贺的话，那热乎劲儿，比亲儿子结婚都上心。
“小林啊，今天你大喜的日子，我老杨代表全厂职工，敬你一杯！祝你跟小冉，和和美美，早生贵气！”杨厂长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林副主任，祝您跟冉老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杯我干了，您随意！”刘主任跟在后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淮茹抱着小当，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她看着冉秋叶身上那件红得晃眼的的确良连衣裙，再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布褂，闻着飘来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赶紧把小当的头往怀里按了按，心里又酸又涩，像打翻了醋坛子，又像是被黄连水泡过，苦得没处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林伟，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中间隔着一条她一辈子也跨不过去的河。
贾张氏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气得直捶床板。她不敢出去骂，自从上次被林伟“惩戒治疗”后，她只要一动怒，脸就抽筋，嘴就歪，那滋味比死还难受。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咒骂，咒骂这不公道的老天爷，咒骂林伟不得好死。
而角落里，易中海拎着一瓶二锅头，默默地给自己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林伟和冉秋叶，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再想想自己当初的算计和打压，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亲手把一个可以成为自己最大助力的人，推成了如今需要仰望的存在。他端起酒杯，一口将辛辣的白酒灌进喉咙，酒液烧得心口发烫，却远不及心里的悔恨来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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