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虚无,是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裹挟着破碎的感官向下沉沦。痛觉消失了,或者说是麻木到了极致,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意识,像一颗即将熄灭的余烬,在无尽的坠落中明灭不定。
“低语者”的印记在沉寂。或许是因为能量爆发后的虚弱,或许是那最后的爆炸也伤及了这块嵌入灵魂的碎片。它不再释放扭曲的感知,只是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矗立在意识的荒原上。
“渡鸦”协议也陷入了死寂。那些浩瀚的星图和数据流黯淡无光,如同断电的屏幕。只有核心处那“挣脱枷锁”的指令,还如同烧红的铁块,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和热。
我在哪里?
死了吗?
坠落的尽头是什么?
不知道。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坠落本身,是唯一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下方出现。不是希望之光,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腹腔内壁发出的、冰冷的磷光。
坠落的速度减缓了。粘稠的黑暗变得稀薄,如同穿过了一层薄膜。
噗通。
一声轻响,不是撞击硬物,更像是落入了一片……液体?或者说,是某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温暖而富有弹性的介质中。
下坠停止了。
我悬浮着。
视野逐渐清晰。这里是一个难以描述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周围是缓缓流动的、如同液态能量般的幽蓝色光芒,其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数据碎片和……记忆残像。我看到了燃烧的星舰,看到了崩塌的都市,看到了无数挣扎的面孔,有些属于陌生的种族,有些……赫然是那些在ζ区域容器中凝固着痛苦的脸!
这里是……数据深渊?还是集体意识的垃圾场?
【检测到异常意识体……信号特征:7043……协议:‘渡鸦’……污染源:‘低语者’……】
一个非男非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直接在这片空间的“本质”中响起。它不属于帝国,也不属于“渡鸦”,更像是一种……维护系统本身的底层逻辑。
【状态:濒临消散。符合回收条件。启动溯源程序。】
溯源?
没等我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周围流动的幽蓝光芒骤然加速,如同漩涡般向我汇聚而来!那些数据碎片和记忆残像疯狂地撞击着我的意识,试图钻入,试图读取,试图将我同化成这信息流的一部分!
不!不能消失!
我本能地抗拒,残存的意识紧紧蜷缩,守护着最后一点属于“我”的核心。那“挣脱枷锁”的指令再次发烫,如同锚点,固定着我即将溃散的自我。
【抵抗detected。分析抵抗源……‘枷锁’协议加密模块……帝国身份标识……】
底层逻辑的声音带着一丝运算的杂音。
【开始破解……】
一股更强大的、冰冷无情的解析力量降临,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我的意识,开始剥离那些被帝国加密的记忆区块!
“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比身体的撕裂更甚!那是存在根基被撬动的恐惧!那些被尘封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汹涌而出!
白色的房间。冰冷的注射器。研究员漠然的眼神。“……适配体筛选完成……编号7043……”
无尽的训练。与那些眼神空洞的“陪练”对战。被打倒,被修复,再次被打倒。“……意志力参数记录……痛苦阈值提升……”
签署“志愿者协议”时,那隐藏在繁复条款下的、极其细微的精神诱导波动。“……为了更伟大的存在……”
还有……更早,更早……一片温暖的黑暗,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女声:“……放过我的孩子……”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