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预定的汇合点焦灼等待了近一天一夜后，阿言的身影终于如同轻烟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长明藏身的沟壑旁。
她风尘仆仆，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一丝疲惫。
“如何？”李长明急忙迎上，递过水囊。
阿言接过，灌了几口水，喘息稍定，才言简意赅地低声道：
“跟到了泾阳。账本……进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别院，是……渭风侯府的人。”
渭风侯！李长明心中巨震！
这是秦国的一位实权侯爵，地位尊崇，与吕公这种富商巨贾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河西的烂账，竟然牵扯到了这个级别的人物？而吕公让他去讨债，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甚至可能想借他的手，去试探或者挑衅渭风侯！
“看清接手的人了吗？”李长明追问。
阿言摇头：“戒备太严，无法靠近。但看见那灰衣头目对门口守卫头领极为恭敬。”
信息虽然有限，但足以让李长明脊背发凉。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漩涡。
吕公、渭风侯……这些名字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回咸阳。”李长明当机立断。河西之事，必须尽快了结，然后远远避开。
两人星夜兼程，小心翼翼地返回了咸阳。
李长明没有直接去找白氏，而是先蛰伏了两天，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带着从土堡“捡漏”来的部分金饼和珠宝（他扣下了一半以备不时之需），找到了白氏粮行的掌柜。
他没有提及账本，更没有提渭风侯私兵火并之事，只说是历经艰险，找到那伙债务人，恰逢其内讧，他趁乱取回了部分财物。
他将带来的金饼珠宝呈上，言辞恳切中带着后怕，完美塑造了一个侥幸完成任务、但心有余悸的讨债人形象。
白氏掌柜原本对这笔烂账早已不抱希望，见到真金白银，又听李长明说得凶险，顿时大喜过望！
不仅按约定支付了丰厚的酬金，还额外赠送了一匹绢帛，对李长明“智勇双全”、“信义无双”赞不绝口。
很快，“李大郎独闯河西虎穴，智取陈年烂账”的消息，就在咸阳商贾圈中传开了。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善断是非”，而是加上了“有胆有识”、“身手不凡”（人们自动脑补了他与亡命徒周旋的英勇场面）的色彩。
他的名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经此一役，李长明深刻认识到信息的重要性。
在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就意味着任人宰割。
他不能再仅仅被动地等待别人上门求助，必须主动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信息渠道。
如何既安全又有效地收集信息呢？
他望着市肆间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他用这次赚来的钱，租下了一个位置更好、更固定的摊位，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代写书信。
他请人制作了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漂亮的秦篆写上三个大字——“说奇闻”。
开业第一天，他就吸引了大量好奇的目光。人们不解，这“说奇闻”是做什么的？
李长明不慌不忙，在摊位前摆上几张破旧的席子，放上一个装满清水的陶壶和几个陶碗，免费供人饮用。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站在摊位后，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讲述一个精心准备的故事：
“今日，小子为诸位说一段海外奇闻！话说在那遥远东海之外，有一大国，名为‘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