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被点燃的枯草,瞬间燃起,又在下一刻被更猛烈的火焰无情吞噬。
李长明眼睁睁看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破庙!他和阿言唯一的栖身之所!
那里存放着他辛苦积攒的钱财、阿言疗伤的草药、还有他们在这个冰冷世界相依为命的最后一点念想!
是谁?!
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冰冷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发疯似的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噼啪燃烧声、房屋倒塌的轰鸣、以及人群惊慌失措的呼喊。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整座破庙已经完全被烈焰吞没,火舌疯狂舔舐着残存的梁柱和墙壁,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周围聚集了不少被惊醒的邻居和赶来救火的人,但火势太大,几桶水泼上去如同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燃烧。
“完了……全完了……”李长明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钱财损失还在其次,关键是,阿言呢?!她是否在庙里?!
就在他几乎要冲进火海寻找时,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长明骇然回头,只见阿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沾着些许烟灰,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她身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正是他们存放重要物品的那个。
“你……你没事?”李长明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阿言言简意赅,拉着他迅速退到更远处的阴影里,避开混乱的人群。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低声道:“火是人为的。有备而来。”
李长明心中一寒:“人为纵火?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时,闻到火油味。”阿语速很快。
“看到几条黑影从庙后窜出,身手利落,不像寻常盗匪。我追了一段,他们分散撤离,路线熟悉,配合默契。”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其中一人,撤退时的身形步法,与河西土堡那个灰衣头领,有七分相似。”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长明脑海中炸响!
河西土堡的私兵头领?吕公派去抢夺账本的那伙人!他们竟然追到咸阳来了?还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直接纵火灭口!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拼接!
吕公让他去讨河西的烂账。
——账本涉及秦国高官与戎狄(或赵国?)的秘密交易。
——渭风侯府的私兵抢夺账本。
——账本最终流入赵国商社“邯郸记”。
——公子缯频繁夜访“邯郸记”。
——而现在,河西那伙身份不明的私兵,竟然出现在咸阳,精准地找到并焚烧了他的住所!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从他接受吕公的“委托”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可能知道太多、必须被清除的棋子!
吕公、渭风侯、赵国商社、公子缯……这几股势力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勾结或冲突!而那本账本,就是关键!
他李长明,因为触碰了那本账本,或者说,因为他可能“知道”了账本的存在和流向,就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抹去的隐患!
河西没能借刀杀人,现在就直接上门灭口了!
想通了这一切,李长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底层挣扎求存,偶尔凭借一点小聪明赚取生计。
却不知何时,已经踏进了一个足以将他碾得粉身碎骨的巨大阴谋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阿言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纵火者可能还在附近观察,或者有后续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