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那伙人连滚带爬逃出废矿洞的动静，惊起了不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黑鸦，它们扑棱着翅膀，发出粗嘎的叫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洞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地火灵脉微弱如呼吸般的红光，映照着凌云墨沉静的脸庞和石傀巍然不动的身影。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凌云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神完全沉浸在巩固修为和规划未来之中。张狂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这种货色在前世三百年的波澜壮阔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消化掉刚刚吸收的本源灵韵，让启灵境六重的根基彻底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几分犹豫的脚步声，与之前张狂那伙人的嚣张截然不同。
石傀眼中的红芒微微一闪，凌云墨也随即睁开了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出去，瞬间“看”清了洞外的情况。
来人只有一个，气息微弱，正是坊市里那个售卖符箓的女弟子，苏瑶。她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竹篮，站在矿洞入口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她来做什么？凌云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眼下根基未稳之时。
苏瑶在洞口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对着幽深的洞口轻声唤道：“凌……凌师弟？你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一丝天然的温软，在这荒僻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凌云墨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透过曲折的矿洞传出，平淡无波：“苏师姐，有何见教？”
听到回应，苏瑶似乎松了口气，连忙道：“我……我听说张狂他们来找你麻烦……你没事吧？我……我带了些自己调配的伤药……”她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并非虚情假意。
凌云墨心中微微一动。在这人情冷暖、利益至上的修真界，尤其是在青岚宗这等地方，这种不带目的的善意，倒是罕见。他想起坊市中她那怯生生却坚持要付灵晶的模样，眼神缓和了些许。
“我无事，有劳苏师姐挂心。”他操控石傀微微侧身，让开通往内洞的路径，“洞口崎岖，师姐小心。”
苏瑶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荆棘，借着从洞口透入的月光和手中一颗照明用的萤石，慢慢走了进来。当她看到洞口处那尊沉默矗立、散发着压迫感的石傀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美眸中掠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壮着胆子从石傀身边绕过，终于进入了内洞。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地面上那个被石傀砸出的清晰凹坑，以及旁边岩壁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她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目光落在了盘坐在灵脉旁的凌云墨身上。
此时的凌云墨，虽然衣衫依旧朴素，但气质已然不同。经历了重生、杀伐，修为提升后，那份属于前世强者的沉稳和内敛的锋芒，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让苏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幽暗的洞窟、与那丝地火灵脉融为了一体，自成一方天地。
“凌师弟，你……你真的没事？”苏瑶将竹篮放在一旁，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眼前的少年，平静得可怕，与传闻中那个懦弱的杂役弟子形象判若两人。
“几只苍蝇而已，已经打发走了。”凌云墨淡淡道，目光落在那个竹篮上，“师姐这是？”
“哦，这个，”苏瑶连忙拿起竹篮，揭开上面盖着的粗布，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玉瓶和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这是我用平时采集的草药炼制的一些回气散和止血膏，品质虽然普通，但效果尚可。还有……这是你之前买符箓给的两块灵晶。”她将灵晶也拿了出来，放在篮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那张符根本不值钱，我不能白要你的灵晶。”
凌云墨看着那几瓶丹药和那两块灵晶，心中泛起一丝微澜。他看得出来，这些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炼制得颇为用心，火候掌控得极好，可见其在丹道一途颇有天赋。而那两块灵晶，对此刻拥有百块灵晶巨款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明显不宽裕的外门弟子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她能送回来，这份心性，难得。
“灵晶既已付出，岂有收回之理。”凌云墨没有去动那灵晶，而是拿起一瓶回气散，拔开瓶塞嗅了嗅，点头道，“药材提纯八成七，融合均匀，火候恰到好处，苏师姐在丹道上的天赋，令人佩服。”
苏瑶闻言，俏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和一丝被认可的欣喜：“凌师弟……你懂炼丹？”她没想到对方只是闻了一下，就能如此精准地说出她丹药的优劣。
“略知一二。”凌云墨放下药瓶，没有多做解释，话锋一转，“师姐好意，凌云墨心领。这些丹药，我收下了。至于这灵晶，便当作是日后向师姐求购丹药的定金吧。”
他需要盟友，至少是需要一些可靠的资源渠道。苏瑶品行不错，又有炼丹天赋，值得结个善缘。而且，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一些关于苏瑶的模糊记忆碎片……似乎她后来也遭遇了一些变故，结局并不好。这一世，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
苏瑶见凌云墨态度坚决，且言语间对她颇为尊重，心中好感更增。她也不再推辞，将灵晶收回，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凌师弟了。日后若需要丹药，尽管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洞外，压低声音道：“凌师弟，张狂虽然……但他是王长老那边的人，你还是要小心些。而且，你在这废矿洞……此地毕竟荒僻，灵气也稀薄，并非久居之所。”
“多谢师姐提醒。”凌云墨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此地于我，正合适。至于王长老……”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自有分寸。”
苏瑶看着他自信从容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那份担忧竟莫名消散了几分。她感觉，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去探寻。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苏瑶介绍了一些外门近期的情况和需要注意的人物，凌云墨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都能切中要害。苏瑶越发觉得这位凌师弟深不可测。
眼见夜色已深，苏瑶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辞。
凌云墨将她送至洞口，月光洒在苏瑶清秀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恬静。
“凌师弟，保重。”苏瑶回头，浅浅一笑，如月光下的幽兰。
“师姐慢走。”凌云墨颔首。
看着苏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凌云墨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重生以来，这是第一个对他释放出纯粹善意的人。这种感觉，久违了。
他转身回到洞内，看着石傀和那丝地火灵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善缘已结，但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张狂之事只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波，恐怕很快就会到来。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将这座矿洞，真正打造成属于自己的初始堡垒！
他拿起苏瑶送来的回气散，倒出一粒服下，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经脉。同时，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第一个防御阵法的构图。
资源、势力、情报……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苏瑶这条线，或许在未来，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洞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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