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谷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本源阁的石屋被积雪围了半尺高。林风坐在暖炉边,翻着石生送来的交流会记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各族年轻修士的讨论,字里行间满是跃动的朝气。
“魔族的小紫提出用本源之力改良聚灵阵,这想法倒是新鲜。”林风指着其中一页,那里画着歪歪扭扭的阵纹,一半是魔族的炽烈线条,一半是人族的圆润笔触,“你看这阵眼,竟用了妖族的灵晶当媒介。”
慕容雪正用银簪挑着炉里的炭火,火星溅在青砖上,映亮了她鬓边的白发。“阿蛮的儿子说,要在开春后试建一个这样的阵法,就在本源阁的灵田旁。”她放下银簪,端起温在炉上的药茶,“这茶里加了魔域的雪莲子,你尝尝,比去年的更温润些。”
茶盏刚碰到唇边,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石生裹着厚厚的兽皮斗篷闯进来,斗篷上的雪沫子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水。“林爷爷,慕容奶奶,你们看我带什么来了!”他解开斗篷,怀里露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块冻得硬邦邦的肉干,“这是妖族猎到的‘雪脊兽’肉,用魔族的香料腌了三天,烤着吃最香!”
林风笑着接过肉干,指尖触到冰凉的油脂,想起第一次在黑石部落吃烤肉的情景。那时阿蛮的奶奶用骨刀割肉,石屑落在火里,噼啪作响的声音和现在竟有几分相似。“去把影鼠那老东西叫来,他最馋这个。”
石生应声跑出去,斗篷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雪雾。慕容雪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真像当年的你,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可没他稳重。”林风将肉干切成小块,扔进炉边的烤架,“我年轻时,拿着把锈刀就敢闯万魔窟,现在想想,真是莽撞。”
“那不是莽撞,是初心。”慕容雪给炉里添了块灵炭,“就像这肉干,当年在冰封谷啃的是硬邦邦的,现在加了香料,味道变了,骨子里的韧劲儿还在。”
说话间,影鼠果然踩着雪来了,身后跟着玄山长老。老狐狸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走路已经有些蹒跚,却非要抢着帮林风翻烤肉:“当年在鬼哭崖,你小子被魔将踹飞时,我还以为你挺不过去呢。”
“彼此彼此。”林风笑着夺过烤叉,“你被血煞教的毒镖射中时,躺在雪地里像条冻僵的蛇,谁能想到现在还能喝三坛酒。”
玄山长老咳了两声,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妖族新酿的果酒:“少提当年的凶险,孩子们听了会害怕。”他给林风斟了杯酒,“石生说,想在明年开个‘本源学堂’,让各族的孩子从小一起读书,你觉得如何?”
林风望着炉里跳动的火苗,肉干的油汁滴在火上,冒出阵阵香气。“好啊。”他沉吟道,“就教他们认灵草,辨星辰,算收成,别总讲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
影鼠灌了口酒,咂咂嘴:“苏媚那丫头说,要给学堂捐些琉璃窗,让孩子们冬天也能晒着太阳读书。墨影还说要派魔族的画师,给孩子们画各族的山川图。”
肉香渐渐弥漫开来,石生带着几个年轻修士也回来了,手里捧着新蒸的灵米糕。众人围坐在暖炉边,烤着肉干,喝着果酒,听林风讲当年寻找源晶的故事。
“绿晶在万蛊林时,蛊王让我躺在共生池里,说要看看我的心够不够干净。”林风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兽肉,递给身边的魔族小姑娘,“池水里的蛊虫顺着经脉爬,却没伤我分毫,因为它们知道,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小姑娘的角上还沾着米糕的碎屑,她眨着大眼睛问:“林爷爷,本源之力是不是真的能让坏人变好?”
林风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张脸——石生的朝气,影鼠的醉意,玄山长老的慈眉,还有年轻修士们眼里的憧憬。“不是让坏人变好,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选择做好人。”他指着窗外的雪,“你看这雪,落在田里能肥庄稼,落在屋顶能压寒气,就看你怎么用它。”
夜深时,年轻人们踏着雪回去了,石屋的暖炉边只剩下林风与慕容雪。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辉,照亮了墙角那柄锈刀。
“刀上的黑气彻底没了。”慕容雪拿起锈刀,刀身映着她的白发,“像块普通的老铜片。”
林风接过刀,摩挲着刀柄上的裂纹——那是当年与魔将厮杀时留下的。“它完成使命了。”他将刀放回墙角,“就像我们一样。”
慕容雪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落雪声,像听一首绵长的歌谣。“明天去看看学堂的地基吧,石生说选在无定碑旁边,说那里的地气最灵。”
“好。”林风望着炉里渐渐暗下去的炭火,“顺便告诉孩子们,当年守源者留下的,从来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是相信‘大家能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雪还在落,盖住了石屋的屋顶,盖住了本源阁的广场,却盖不住从窗缝里漏出的暖意。这暖意里有烤肉的香,有果酒的甜,有故人的笑,还有那份历经岁月磨洗,依旧如昨的初心。
夜很长,却因为这暖意,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