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越就被冻醒了。
山洞里结着霜,赵虎兄妹蜷缩在角落,妹妹赵丫的小脸冻得通红,嘴里发出细碎的呓语。林越摸了摸自己的麻布短打,布料薄得像纸——这具身体原主是个流民,根本没有御寒的衣物。他咬咬牙,将自己穿越时穿的冲锋衣(万幸没在混乱中丢失)脱下来,轻轻盖在赵丫身上。
“先生,你…”赵虎被动静惊醒,看见林越只穿着单衣,连忙要把衣服还回来。
“我火力壮。”林越摆摆手,声音因寒冷有些发颤,“快收拾东西,我们得在日出前离开。”
他知道,黄巾贼虽然昨晚退了,但坞堡的残兵和散匪可能随时经过这里。林越翻出急救包里仅剩的几样东西:半瓶碘伏、一卷纱布、打火机(还有一格电)、以及最重要的——那本被水泡过一半的《三国军事史笔记》。他撕下未损坏的几页(记着并州地形和基础冶金知识),将剩下的书页塞进火堆里引燃——不能留下任何“现代”痕迹。
赵虎兄妹只有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三块麦饼、一把生锈的柴刀,还有赵丫舍不得丢的布娃娃(一条胳膊已经掉了)。林越看着柴刀,突然想起什么:“赵虎,你会打猎?”
“会!”赵虎拍胸脯,“我家在边境住了三代,弓箭、陷阱都熟!”
“那正好。”林越指着洞外的灌木丛,“我们往东边走,沿途你试试能不能弄点猎物——光靠麦饼撑不了三天。”
三人摸黑出了山洞,沿着河谷向东行进。林越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充当探路杖和武器),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晨曦中,黄土高原的沟壑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荒芜得让人心头发紧。
“先生,你看!”赵虎突然停下脚步,指向远处的山梁。
林越望去,只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沿着山脊移动,其中还有几个孩子,走路踉踉跄跄。他们的身后,隐约有黑烟升起——恐怕又是哪个村落被烧了。
“别看了,走。”林越拉了赵虎一把,语气冰冷,“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这是他穿越后给自己定的第一条规矩:生存优先。他不是救世主,历史书上“黄巾之乱波及数州,死者数十万”的数字,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赵丫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哥哥,那些人会饿死吗?”
赵虎没回答,只是把妹妹抱起来,加快了脚步。
林越落在后面,望着流民远去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想起自己的导师曾说:“研究历史的人,最忌讳‘上帝视角’。你知道结局,却无法替古人选择。”可当“古人”变成活生生的人,当孩子的哭声在风中飘散,所谓的“理性”显得如此苍白。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林越的思绪。他抬头,看见赵虎蹲在前面的草丛里,手里拿着柴刀,地上躺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被石头砸中了头)。
“运气不错!”赵虎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够我们吃两顿了!”
林越压下心头的沉重,走过去帮忙处理兔子。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点盐(穿越时塞在口袋里的小盐罐),撒在烤得焦黄的兔肉上。油脂滴落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赵丫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林哥哥,这肉真好吃!比麦饼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越摸了摸她的头,自己却只啃了几口兔腿就放下了。他看着远处的官道,眉头越皱越紧——按照笔记上的地图,再走二十里就是并州地界,但官道是流民和散兵的聚集地,风险太大。
“赵虎,我们得绕路。”林越指着左边的山谷,“从狼牙口穿过去,虽然远十里,但能避开官道。”
赵虎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有些犹豫:“狼牙口?那地方据说有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