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脸上残忍笑意快速消失。
他身体依旧前倾,但眼神变得极其凝重和锐利。
陈默刚才的话,像是盆冷水,浇在他被杀戮欲望冲昏的头脑上。
也先并不在乎朱祁镇的命,但他不得不在乎陈默描绘的那个可怕后果。
彻底激怒整个大明帝国!
这样的后果,是他不愿意承担的。
尤其是那个被陈默点出的名字,也让也先的心头微微一凛。
于谦!
这个也先素未谋面的大明兵部尚书,在这个“未来人”的口中竟然是如此关键!
也先眼神的变化虽然短暂,但还是被陈默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撕开了也先心中最大的顾虑!
他在也先心中的地位已经有所上升!
不够,现在还不够!
他要也先惊叹他的才华,并对他言听计从!
陈默将语气放缓,继续缓缓说道:
“所以,太师,杀他,是最愚蠢的选择!”
“是损人不利己,是遗祸无穷!此为下策!”
“下策?”
也先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那看来你是有中策和上策了?用你的‘知识’告诉我,你会如何处理朱祁镇?
陈默心中稍定。
终于进入核心环节!
他需要更清晰地展现自己的价值!
“中策,便是将这位皇帝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陈默的声音带着洞悉人性的冷静。
“将朱祁镇牢牢攥在手心!利用他皇帝的身份,向大明朝廷提出一个又一个难以承受的要求!”
“金银!粮饷!绸缎!盐铁!甚至是割地!”
“一次要不够,就两次!”
“两次不够,就三次!”
“直到大明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甚至……”
陈默的语气带上冰冷的历史预言,或者说是真实的历史发展。
“您可以押着他,走到大明边关的城池之下!让他亲自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喊话,命令他们打开城门,向您投降!”
“让那些大明的士兵,亲眼看着他们的皇帝沦为您的传声筒!”
“这对大明军心的打击,远比斩杀十万大军更甚!”
“后世甚至会以此为朱祁镇起一个别号。”
“叫门天子!”
也先听到这个别号,瞬间放声大笑。
片刻之后,也先收拢住笑容,眼中凶光一闪。
“哈哈哈,有意思,叫门天子……我让他喊,他敢不喊?”
陈默斩钉截铁:“他不敢不喊!”
“在生死面前,人的尊严不堪一击!”
“陛下此刻只想活命!他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这就是中策!榨干他每一滴价值!让他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让他成为您勒索大明、瓦解明军斗志的工具!”
“最终,当他的价值被彻底榨干,或者大明朝廷不再愿意为他支付赎金时,您再像扔垃圾一样处置掉他或者把他踢回大明朝廷。”
陈默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试探。
“这大概就是您原本心中所想的吧?太师。”
也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粗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激烈的权衡。
陈默所说的中策,确实与他内心最初想法不谋而合!
抓住皇帝,自然要榨出最大的油水!
叫门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