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中心的空气稠得像冻住的机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冷意，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激得人指尖发颤。红色警报灯早灭了，可北美代表团带来的压迫感却像无形的浓雾，裹得人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比刚才的警报更让人窒息。
金发的史密斯博士走在最前，自称是北美联邦的特派技术代表。他没穿作战服，只套了件熨得笔挺的深灰西装，却比持枪的士兵更慑人。他的团队动作快得像精密仪器，没费几句话就接管了现场：出示的授权令在光屏下泛着冷光，泛亚的安全部队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周队长攥着枪套的手指关节发白，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最后也只能挥挥手让手下退到墙角，一群人像被缴了械的困兽，眼神里满是不甘。
凌墨被两个穿黑衬衫的“技术专员”架到了主控台旁的隔离区——说是“配合调查”，实则是把他圈在了视线牢笼里。个人终端被他们拿走时，他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婚戒被汗水浸得发滑，硌得掌纹生疼。还好耳蜗里的芯片没被发现，那片冰凉的金属贴着耳道，像祖父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凌博士。”史密斯开口时，嘴角勾着笑，可那笑意连眼底都没到，更像机器设定好的程序，“艾伦·张的事，我们很遗憾。但为了查清有没有技术泄露，还请你多配合。”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主控台的边缘，节奏慢得让人烦躁，“授权‘伏羲’开放你近72小时的研究日志、操作记录——所有的。”
这话像把冰锥扎进凌墨心里。开放记录？等于把他之前追查星图、捕捉量子隧穿信号的事全摊在阳光下，到时候“嫌疑”两个字就再也摘不掉了。可直接拒绝，又等于不打自招。
凌墨深吸了口气，故意皱起眉，语气里掺了点研究者被打断的不耐：“史密斯博士，我的项目是联盟最高密级，授权要走三层审批，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再说操作记录，‘伏羲’有自动备份，你们直接调就是，何必绕我这一圈？”他说着，目光扫过史密斯的脸，想从那层假笑下找出点破绽。
史密斯的笑淡了些，蓝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光，像冰面反光：“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有威胁感，“艾伦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我们有理由怀疑……技术是不是被窃取了。为了你的清白，也为了泛亚的面子，别让大家为难。”
这帽子扣得又快又狠。凌墨正想反驳，眼角突然瞥见主控台副屏上的一行小字——那是“伏羲”的系统日志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里，一行淡灰色的记录闪了一下就想藏起来：【后台进程异常：核心算力0.7%被未知低优先级任务占用，源请求：S-级权限。】
S-级权限！凌墨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这权限仅次于实验室主任，连史密斯手里的临时授权都没这么高。是谁在动？是“伏羲”自己出了错，还是……祖父当年留下的后门？
他盯着那行日志，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在他连终端都摸不到，唯一的机会可能就是这道看不见的“门”。可怎么触发？他不敢完全信AI，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吧。”凌墨故意叹了口气，装作妥协的样子，手指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虚点了几下，像是在操作被锁死的终端，“我试试申请临时授权，但流程慢，得等。”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调整坐姿，让视线能一直盯着副屏，“不如我先说说和艾伦的通话内容？就是聊了聊量子退相干的基准测试，没别的。”
他开始编些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史密斯的呼吸声、技术专员的脚步声、“伏羲”风扇的低鸣。同时，他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慢慢转动眼球，逐字盯着那行异常日志，心里疯狂默念：分析进程……找到源头……把数据导到安全缓冲区Alpha……
太阳穴越绷越紧，连带着后颈的肌肉都发酸。史密斯眯着眼睛看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没发现他眼神里的急慌。
“……艾伦说他们的数据校验总出错，问我是不是磁场干扰的问题……”凌墨继续编着，后背的汗已经把白大褂浸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突然，他面前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不是故障的乱闪，是有规律的、极快的绿光。一行字跳出来，又瞬间消失，快得像幻觉：【进程关联：用户“LingFeng_S”遗留协议“守护者”。输出重定向至：加密缓冲区Alpha。访问密钥：声纹脉冲序列-“星链终点”。】
LingFeng_S！是祖父！凌墨的呼吸差点停了，攥着戒指的手忍不住发颤。密钥是声纹？“星链终点”？这不就是祖父临终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吗？
可怎么激活？他被盯着呢，稍微大点声都会被发现。就在这时，史密斯突然抬手看了看表，语气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凌博士，授权申请还要多久？”他对旁边的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外壳闪着幽蓝的光，顶端有个细小的探头。
“这是神经波动扫描仪。”史密斯的声音冷得像冰，“能帮我们回顾你的短期记忆，省得浪费时间。放松点，不疼。”
记忆扫描？凌墨的血瞬间凉了。这哪里是扫描，分明是要扒开他的脑子看！戒指、星图、月球坐标……所有秘密都会被搜出来！
技术人员已经走过来了，扫描仪的蓝光映在凌墨脸上，连他瞳孔的收缩都照得清清楚楚。退无可退了。
凌墨突然往后一靠，像是被扫描仪的光吓到，右手“没拿稳”，猛地扫过工作台上的量子感应器——那是他早上刚调试完的设备，还连着超导线路。
“噼啪！”
蓝色的电弧突然从感应器上炸出来，像条乱窜的电蛇，带着刺鼻的臭氧味。技术人员惊呼一声，往后跳了半步，手里的扫描仪差点掉在地上。实验室的灯忽明忽暗，所有屏幕都开始疯狂闪烁，连“伏羲”的警报声都变调了：“警告！高能设备异常放电！启动紧急隔离！”
混乱瞬间炸开。凌墨借着身体踉跄的劲儿，把左拳凑到嘴边，喉咙发紧，用尽全力压着声音，几乎是气声嘶吼：“星链终点！”
话音刚落，耳蜗里的芯片突然烫了一下，像有股电流顺着耳道窜进脑子里。与此同时，主控台的副屏猛地亮了——不是之前的日志界面，而是一幅三维地形图，灰扑扑的地表上布满了环形山，边缘还泛着地球反射的淡蓝色光晕。
月球背面！
凌墨的眼睛都直了。更刺眼的是，一个环形山的阴影里，猩红色的图标正在闪烁——那是北美联邦“阿尔忒弥斯”深空计划的徽记！他见过这标志，在祖父的旧资料里，那是北美秘密推进的月球基地计划！
星链的终点……真的是月球？！
所有人都僵住了。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彻底碎了，他盯着屏幕，手指死死攥着西装下摆，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忘了。他身后的技术人员也傻了，有人下意识想伸手按屏幕，却被史密斯狠狠瞪了回去。
画面只亮了两秒，就像被人掐断了电源，副屏瞬间黑了下去。
主控中心静得可怕，连“伏羲”的警报声都停了。过了好一会儿，AI的电子音才慢悠悠响起：“异常能量已平息。设备临时性故障，系统恢复中。”
谁都知道，那不是故障。
凌墨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史密斯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刮得人皮肤发疼。
他盯着凌墨，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凌博士……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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