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护航艇如同一个伤痕累累的漂流瓶,在虚无的宇宙之海中艰难前行。身后,是吞噬了“林萧”复制体和侦察舰的毁灭光束残留的死亡空域;前方,则是根据黑色数据板上模糊星图推算出的、名为K-23的“候选净土”坐标方向。孤独和资源的匮乏,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这艘小小飞船的咽喉。
凌墨坐在主控席上,眼中布满了血丝。连续的超负荷精神冲击和驾驶疲劳,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肩伤在简陋的应急处理下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内心。林萧(哪怕是复制体)在眼前被彻底抹除的场景,不断在脑中回放,提醒着他对手的冷酷与强大。那个被闪电贯穿的圆环符号,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思绪。
“守望者”的意识依旧沉寂,仿佛在之前的爆发中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凌墨现在真正是孤身一人,唯一的“同伴”是飞船AI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警告:舰体结构完整性降至41%。生命维持系统能量储备剩余18%。推进剂余量7.3%。导航系统误差率累积中……】
每一项数据都在宣告着倒计时。他必须尽快抵达K-23星域,否则无需敌人动手,这艘小艇自己就会解体或变成一座漂浮的棺材。
“扫描附近星域,寻找可获取资源的小行星或彗星残骸,成分优先水冰和金属矿物。”凌墨下达指令,声音沙哑。他需要水、需要金属修补船体、更需要可能的燃料补充。
飞船的探测波束以最大功率向四周扩散。几个小时令人焦虑的扫描后,AI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一颗直径约三公里、成分以水冰和富含铁镍的岩石为主的小行星,距离当前航线有轻微偏离。
“计算最优拦截轨道,优先保证燃料效率。”凌墨操控飞船,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谨慎,生怕加剧船体的损伤。靠近小行星的过程花了整整十个小时,如同蜗牛爬行。
降落(更准确地说是靠拢并锚定)过程更是惊心动魄。小行星引力微弱,但表面崎岖不平,“希望号”受损的姿态控制器几次失灵,险些撞上尖锐的冰岩。最终,飞船像只虚弱的甲虫,紧紧趴在了这颗冰冷天体的表面。
接下来的两天,是凌墨人生中最具挑战性的时光。他穿上仅存的、功能不全的旧式舱外宇航服,利用艇上有限的维修工具和激光切割器,如同太空拾荒者,在小行星表面艰难作业。采集相对容易挥发的水冰,将其导入飞船简陋的回收系统;切割含有金属的岩块,用小型熔炉提炼出勉强可用的补丁材料,一点点焊接在船体最严重的裂缝和破损处。
工作繁重、枯燥且极度危险。宇航服的一次轻微泄漏差点让他丧命,焊接时迸射的火花在近乎纯氧的环境中险些引发火灾。体力与精神持续透支,全靠找到“方舟”主舰和可能幸存者的信念支撑。
期间,他反复研究那个黑色数据板。K-23星域的坐标清晰,但关于“风险等级:极高”和“方舟主舰微弱响应”的具体信息再无更多提示。那个闪电圆环符号也没有再次出现。这线索像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明知可能是陷阱,但微弱的希望之光,让他别无选择。
修复工作取得初步成效后,凌墨采集了尽可能多的水冰(部分电解作为备用氧气和氢燃料),再次启航。飞船的状态依旧糟糕,但至少暂时避免了即刻的解体危机。
航线重新指向K-23。
漫长的亚光速航行中,除了监视飞船系统和偶尔调整航道,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孤独中。凌墨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祖父凌峰,回想起实验室的日常,回想起与艾伦看似单纯的友谊……一切恍如隔世。巨大的命运漩涡,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将他卷入?是因为那枚戒指,还是更早,在他出生时,甚至在他祖父参与“阿尔忒弥斯计划”时,就已注定?
几天后,根据导航推算,即将进入K-23星域的外围。凌墨命令飞船进入高度静默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传感器扫描。
当飞船悄然滑入目标星域边界时,眼前的景象让凌墨屏住了呼吸。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宜居星系,而是一片……异常壮丽却充满死寂的星云残骸区。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气体尘埃云如同宇宙级别的泼墨画,延展至视野尽头。在这些云团之中,点缀着一些或年轻或年迈的恒星,以及无数破碎的行星残骸和小天体带。宇宙背景辐射读数偏高,引力场分布极其复杂,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湍流。
这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大尺度宇宙事件(可能是超新星爆发或星系碰撞)的、尚未稳定下来的区域。美丽,却危机四伏。难怪标注“风险等级极高”。
凌墨的心沉了下去。在这种环境下,大型舰船迫降生存的几率有多高?
他激活了被动传感器阵列,全力扫描可能存在的“方舟”信号或任何人工痕迹。扫描持续了数小时,反馈回来的只有宇宙自然的噪音和星云辐射的干扰波。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脉冲!信号编码方式非常古老,但经过“希望号”电脑的艰难比对,与“守望者”数据库里“方舟”母舰的应急信标特征有7.3%的相似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