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吞噬凌墨残存的意识火花。维持他意识存在的维生舱能源被彻底切断，这具borrowed的身体正迅速变得僵硬、冰冷。死亡的寒意，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要真实、迫近。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那股因之前能量冲击而意外激发的、玄之又玄的“感知”能力，再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亮起。这一次，它不再聚焦于能量流动，而是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拂过维生舱内壁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古老而晦涩的刻痕。
这些刻痕……凌墨的“心”猛地一颤！虽然极度微弱，且风格因年代久远而有所演变，但其核心的结构韵律、那种将复杂信息压缩于简约线条中的独特技法，竟与他记忆中祖父凌峰笔记扉页上那个神秘的符号，有着惊人的神似！甚至，与科塔娜数据库中记录的、极其罕见的、被标记为“园丁之痕”的古老遗民符号，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凯尔贝洛斯！这个位于星球阴影面、资源匮乏、科技看似停滞的避难所，竟然与祖父的研究、与神秘的“园丁”遗产有关联？
这个发现如同强心剂，让凌墨濒临消散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意念。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在弄清楚这背后的联系之前，不能！
能源！必须立刻找到替代能源，哪怕只能维持意识核心片刻的清醒！
他的感知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凝聚、延伸，如同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拼命向上伸手。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维生舱本身的结构，连接外部的管线，甚至……不远处那个控制台上，几个散发着极其微弱、似乎是待机状态能量波动的节点！
赌一把！
凌墨集中全部精神，将那道微弱的感知力化作最纤细的探针，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是尝试进行极其有限的、定向的“干扰”或“引导”！目标，正是控制台上那几个微弱的能量节点！他无法理解这个落后避难所的科技原理，但他凭借对能量本质的直觉，试图引发一次微小的能量回流或脉冲，哪怕只能让维生舱的备用线路获得一丁点能量！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他的意识如同在走钢丝，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让这最后的火花彻底熄灭。汗水（如果意识体有的话）浸透了他，时间感被无限拉长……
滋啦！
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火花爆响！控制台上某个指示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红光！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到极致、但确实存在的电流，顺着维生舱的某条内部线路，侥幸般地流过了维持意识核心的关键模块！
如同即将停止的心脏被微弱电击，凌墨的意识猛地一震，从彻底消散的边缘被强行拉回！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暂时稳住了！他获得了或许只有几分钟的宝贵时间！
就在这时，舱室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
“……长老会命令，彻底检查这个‘天外来客’。莎琳女士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明白。不过能源已切断，他应该已经‘脑死亡’了吧？莎琳女士为何对一个将死之人如此关注？”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疑惑。
“不该问的别问。莎琳女士是长老会最资深的研究者之一，她认为这个外来者的‘意识结构’很特殊，可能与我们守护的秘密有关。小心处理，采集剩余的生物电信号和神经残留印记，或许能有所发现。”
话音落下，舱门滑开。两名穿着简朴但功能性不错的制服、戴着呼吸面罩的男子走了进来。其中年长的那位，眼神锐利，动作沉稳，正是刚才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他径直走向控制台，开始操作。年轻的那位则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带有探针的仪器，走向凌墨所在的维生舱。
采集神经残留印记？他们想读取我的记忆碎片？凌墨心中警铃大作。绝不能被他们得逞！先不说他自身的秘密，光是他意识中关于“裁决官”、“源点”、“钥匙”的信息，一旦泄露，天知道会给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避难所带来怎样的灾祸！
必须沟通！必须在被“解剖”前，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并且拥有他们可能感兴趣的信息！
如何沟通？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甚至连动一动眼皮都做不到。唯一的依仗，就是那极不稳定的感知力，以及对那些神秘符号的些许理解……
他的感知力扫过正在靠近的、年轻人手中的那个仪器。仪器结构简单，核心是一个低灵敏度的生物信号放大器。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凌墨脑中形成。
当年轻人的手即将把探针接触到凌墨的额头时，凌墨将刚刚稳定下来的、全部的意识力量，连同对那个神秘符号的“理解”和“共鸣”，不是散乱地散发，而是高度压缩、凝聚成一道极其尖锐、带着特定信息频率的意念脉冲，如同锥子般，精准地刺向那仪器的感应探头！
“！”
年轻人猛地一颤，手中的仪器差点脱手！仪器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基线，陡然跳起一个极高的、完全不似生物残留信号的尖峰，并且，在那尖峰之中，一个极其复杂、与舱室内壁刻痕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深邃的符号幻影，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年长的男子立刻警惕地转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不……不知道！”年轻人惊魂未定，指着屏幕，“信号……好强的活性信号！还有这个……这个图案！我从没见过！这不可能是脑死亡残留！”
年长男子快步走来，盯着屏幕上迅速平复但残留着异常波动的数据，又看向舱内依旧“毫无生机”的凌墨，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和惊疑。他显然比年轻人更有见识，似乎认出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符号幻影所代表的意义。
“停止采集！”他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封锁这个舱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我……我要立刻向莎琳女士报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维生舱中的凌墨，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两人迅速退出了舱室，厚重的舱门再次关闭，将凌墨与外界隔绝。
凌墨暗自松了口气。赌对了！那个符号，果然拥有巨大的分量，甚至可能触及了这个避难所的核心秘密。那个被称为莎琳女士的中年女子，以及她背后的长老会，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暂时安全了，至少在他们弄清楚之前。
但危机并未解除。维生舱的能源依旧枯竭，刚才那一下意念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维系住的意识稳定度。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黑暗重新在视野边缘聚集。
必须撑住……在他们回来之前……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被拖入深渊时，他的感知力无意中扫过维生舱下方深处某个通常不会被注意的角落。那里，似乎……并非坚实的基底，而是隐藏着一个极其精密的、与周围粗犷科技风格格格不入的能量接口？接口的样式……竟然与他记忆中，科塔娜数据库里描述的、某种高等遗民能源枢纽的对接端口，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看似落后的维生舱，或者整个凯尔贝洛斯避难所的下方，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技术等级极高的秘密空间或设施？这个接口，是否是通往那里的关键？
这个发现让凌墨精神一振，但没等他进一步探查，意识的疲惫达到了极限。黑暗彻底笼罩了他，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只是在彻底沉沦前，一个念头闪过：凯尔贝洛斯，三头犬守护的地狱之门……这里守护的秘密，恐怕远比想象中更深。而那个莎琳女士和长老会，他们究竟是秘密的守护者，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