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墨边境山巅的演武场,残阳如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剑已归鞘,空气中却仍弥漫着未散的剑气。月华影舞剑的流光与流云剑意的余韵在暮色中交织,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那是源于两颗心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赛拉额角沁出细汗,呼吸微促。她能感觉到,双剑合璧的威力已远超寻常宗师,每一次演练,剑招都更趋精妙,力量也更加磅礴。但总在即将触及那“人剑合一、心意相通”的至高境界时,一股无形的壁垒便会轰然出现,让剑势戛然而止,甚至隐隐有反噬之险。
她知道问题在哪里。那个心结,像一根毒刺,深埋在她与姜鸿卓之间。信任早已粉碎,每一次眼神交汇,她看到的都是王宫那夜的鲜血和背叛;每一次剑气相接,她感受到的不是默契,而是他深不见底的隐瞒和自己无法抑制的恨意。
她习惯性地收剑,转身,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冷着脸离开,将所有的波澜与挣扎死死压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赛拉。”
这一次,姜鸿卓没有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定身咒,让她即将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份惯有的沉静中,透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再不说,尖刀计划功败垂成尚在其次,他怕她真的会在恨意与魔种的双重侵蚀下,彻底万劫不复。
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赛拉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攻击或……她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
姜鸿卓的目光掠过演武场边缘巡逻的姑墨卫兵,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苏嫣与汤姆商讨阵法的身影。他用了传音入密,声音直接送入赛拉耳中,确保唯有她一人能听见。那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带着积年沉疴的重负,更带着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近乎破碎的沙哑:
“你的父王……还活着。”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赛拉猛地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巨大希望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恐惧。她死死盯着姜鸿卓,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破了音,“姜鸿卓,你休要再骗我!我亲眼看见……”
“你亲眼看见我用湛空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姜鸿卓打断她,眼神痛苦却异常坦诚,“那是‘幻心蛊’制造的幻象,配合我独门的闭气假死之法。剑尖触及的瞬间,我已用内力护住陛下心脉,造成假死之象。那口喷出的血,大半是我提前藏在袖中的血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赛拉的心上。那些被她反复咀嚼、视为梦魇的细节,此刻被颠覆,呈现出另一种可能。
“为什么……”她喃喃道,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头晕目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父王未死,你为何要背负叛徒的骂名?西夜为何还会……”
“因为当时的西夜王宫,早已被尸解仙的眼线和于阗的内奸渗透成了筛子!朝中的主和派都是被于阗收买的,陛下受到蛊惑,一味采用怀柔政策,早已失去了防御良机!”姜鸿卓的声音压抑着激动,“西夜必亡,陛下必死,你也绝无生机!唯有我‘叛变’,亲手‘弑君’,取得于阗和尸解仙的信任,才能打入他们内部,才能有机会在乱军中保住陛下和你的性命,并将他秘密转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传音,语速加快:“陛下如今被苏嫣的人秘密安置在一处极安全之地,由我剑心宗最可靠的弟子看守。我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是因为尸解仙的‘魔种’不仅能控制你,也可能通过你感知到陛下的存在!在你足够强大、足够清醒,在我们有能力彻底铲除尸解仙之前,知道的人越少,陛下就越安全!”
赛拉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石栏,指甲在石栏上扣出一道道白印,父王还活着……这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消息,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她用恨意筑起的高墙。两年来的委屈、痛苦、绝望……所有情绪如山洪般爆发,让她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泪眼,逼视着姜鸿卓:“证据!我要证据!”
姜鸿卓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布包,递给她。赛拉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缕用金线系着的、略带花白的头发,以及一小片明黄色的、绣着西夜王室特有蟠龙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