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博士伸出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在书馆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像一段上好的羊脂白玉。陈凡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安然那双充满了温柔与智慧的眼睛，内心微甜。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份邀请。触感温润，仿佛握住了一块能让人心神安定的暖玉。
安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走出了书馆，穿过那片充满了新生气息的街巷，最终，停在了流光棚户区边缘，一座早已废弃，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的旧电影院前。
电影院的招牌早已锈迹斑斑，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光”字，还在顽强地宣示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这里？”陈凡有些不解。在他那已经与整片土地融为一体的感知中，这里是一片“情绪的荒漠”。没有鬼市的喧嚣，没有医院的死寂，这里就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户时发出的呜咽。
“没错。”安然博士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古朴的铜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沉重木门。
“吱呀——”
一股混杂着尘埃、霉菌与老旧胶片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观影厅。一排排蒙着厚厚灰尘的红色绒布座椅，安静地对着那面早已斑驳的巨大银幕。阳光从穹顶破损的琉璃窗中投射下来，刚好在舞台中央形成了一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如同星辰般缓缓飞舞。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里是流光棚户区建成时的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电影院。”安然博士走到舞台中央，沐浴在那道光柱之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在那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年代，这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居民唯一的精神寄托。他们在这里，看过第一场电影，流过第一次泪，也做过第一次关于外面世界的梦。”
她转过身，看着陈凡：“这里，承载了这片土地最初的‘梦想’与‘遗忘’。它的‘气’，最纯粹，也最干净。最适合你用来练习‘收敛’。”
陈凡走到她的身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看似破败的舞台，竟然真的蕴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净的精神能量。那是一种不含任何杂质的属于“旁观者”的能量。
“我要怎么做？”
“坐下。”安然博士指了指舞台的中央。
陈凡依言照做，盘膝坐于光柱之下。
安然博士没有传授他任何深奥的法门，也没有指导他如何去运转能量。她只是在他对面坐下，用一种最平和的语气说道：
“现在，闭上眼睛。忘掉你身上的所有力量，忘掉你是‘守护者’，忘掉你是棚户区的‘神明’。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
“你要做的，不是去‘看’电影，而是去‘听’电影。听那些早已消散在空气中，属于别人的故事。”
陈凡闭上了眼睛。
起初，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他那已经习惯了在“众生之海”中翻江倒海的精神力，在这片“无声”的荒漠中，显得焦躁而又无所适从。
“你的心，太满了。”安然博士的声音，如同清泉，在他耳边响起，“神明之所以孤独，是因为他们总想着用自己的意志，去填满整个世界。而凡人之所以快乐，是因为他们的心里，总能装下别人的故事。”
“倒空你自己。”
陈凡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那股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金色气运，一点点地，收回胸口那枚龙鳞印记之中。
这个过程，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艰难。那就像是让一条早已习惯了在大海中遨游的巨龙，重新回到那小小的龙穴之中。每一次收敛，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与不适。
但陈凡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王阿婆打麻将时那开心的笑容，想起了烤面筋大叔得知儿子中彩票时的狂喜，想起了书馆里那些因为安静而变得专注的孩子。
他开始明白，自己那份无意识的“给予”，或许并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