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博士在江大的办公室在文史楼顶层，是间朝南的独立办公室，带一扇巨大落地窗。这是整个历史系教授都眼热的“风水宝地”，哪怕安然在江大待的时间并不多。
陈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安然的声音。推开门时，她刚好站在窗前。
安然博士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略显严肃的米白色西装，只穿着淡蓝色丝质衬衫，盘发散开，长发顺肩垂着。夕阳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她身上裹了层柔和的金边，让那张总是带着知性的脸多了些慵懒，还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
办公室和她人一样，干净雅致，满是书卷气。没有奢华装饰，只有几排定到天花板的书架，摆着各种绝版线装古籍。空气里飘着好闻的味道，像雨后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檀香和古籍纸张的墨香。
“坐吧。”安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藤编椅子，转身从茶盘里取了茶叶，亲自为陈凡沏了杯碧螺春。茶香袅袅散开，带走了他身上最后那点疲惫。
“感觉怎么样？”安然在他对面坐下，眸子弯弯，带着笑，“我的‘陈研究员’，第一次站上讲台，还习惯吗？”
“说实话，”陈凡苦笑着摇头，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估计以后‘和魅影’打架都不会这么紧张。”
“但你讲得很好。”安然语气里满是真心赞叹，“把‘图腾’这种虚的概念讲活了，连我都听入迷了。”
“都是博士您教得好。”陈凡抬眼看向她，眼神很诚恳。
安然的脸颊悄悄飞了点红晕，下意识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口，借着动作压下心里的慌乱。“不说这些了，”她放下杯子，把话题拉回来，“我们谈谈‘学术报告’的细节。”
说着，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陈凡面前：“这是我连夜写的‘承影剑历史源流与文化价值’初步研究框架。我查了书馆所有关于‘商天子三剑’的孤本，从历史、神话，还有‘以太物理学’的角度，给承影出世搭了个完整的理论体系。”
陈凡接过文件，粗略的翻了几页，心里猛地一震。洋洋洒洒几万字，每一页都旁征博引，逻辑密得挑不出缝。她竟真用一个晚上，把足以颠覆史学界认知的“神话”，裹成了一篇挑不出错的“学术论文”。
“有这份报告当基础，”安然接着说，声音恢复了学者的冷静，“再加上江大和隐园书馆的联合背书，你和承影就有了最结实的‘合法’外衣。以后不管你用它做什么，在世俗层面，你都只是在‘研究’‘保护’一件‘非物质文化遗产’。”
陈凡看着安然的眼睛，眼里虽然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亮得惊人。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他知道安然做的远不止“写报告”：她是用自己最擅长的知识和智慧，为他这个走在黑暗里的“持剑人”，撑起了一片能遮风挡雨的天。
“安然，”陈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谢谢你。”
“我们是‘护道人’的关系，不是吗？”安然笑了笑，夕阳落在她睫毛上，那笑容格外温柔，“你守护你的‘道’，我守护你。”
房间里静了下来，温馨里裹着点暧昧的气息，慢慢漫开。
突然，一阵“咕咕”声从陈凡肚子里冒出来。他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碗小米粥，刚才上课精神绷得紧没察觉，一放松，饿意就涌了上来。陈凡的脸唰地红了，耳尖都发烫。
安然先是愣了下，随即笑容在眸子里漾开，像盛了片星河：“看来我们的‘陈研究员’，光靠‘精神食粮’喂不饱。”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古朴的木制食盒旁：“我猜你今天顾上吃饭，提前准备了点东西。”
食盒打开的瞬间，诱人的香气溢满了屋子。里面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家常小菜：清炒芦笋绿油油的，蒸蛋羹泛着金黄，还有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虾仁饺子，皮透得能看见里面粉白的馅。
“我不太会做饭，”安然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涩，指尖轻轻碰了下食盒边缘，“这些都是照着食谱做的，第一次，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陈凡看着她红红的脸蛋，眸子亮闪闪的，藏着期待又有点不安。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软乎乎的手轻轻攥了下，没说话，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皮薄得咬开就有汁，虾仁Q弹，还带着点淡淡的清甜，像是安然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
“怎么样？”安然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藏着紧张。
“很好吃。”陈凡点头，语气很肯定。
他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的人。不到十分钟，食盒里的东西就被他扫空了，连蒸蛋羹的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安然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眸子里满是宠溺，嘴角一直弯着。
陈凡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抬起头才发现安然正用特别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怎么了？”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没什么。”安然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很自然地凑过来，轻轻擦去他嘴角沾的一点蛋羹油渍。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还带着点专注。
陈凡身子猛地一僵。
他能闻见安然身上淡淡的幽兰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柔软，那触感像羽毛扫过，一股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开，瞬间传遍全身。
安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唰地红透了，比天边的晚霞还艳。她像触电似的收回手，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凡：“我、我再去给你倒杯茶！”
办公室里又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尴尬里裹着点甜，绕在空气里。
陈凡看着她有点慌乱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空了的食盒和碗筷，嘴角慢慢扬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他知道，自己和这位智慧女神之间，原本只靠“盟友”“师生”维系的关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